十二(1/2)
黑暗中,仓皇中,混乱的人群中,我的脚步踉跄,一路跌跌撞撞。但抓着我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我在罗菲的牵引下奔逃,时而快,时而慢,时而上,时而下。不时有人在近旁跌倒,惨叫与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也不知道踉跄了多久,周围都安静下来,我想我们已经奔逃到远离红土地的地方,四周只剩下我和罗菲的脚步声———不,只有我一个人沉重的脚步声与呼吸声。罗菲脚步轻捷,犹如小猫,根本没有声音。又跑了一段时间,罗菲才停下来:“星雨,这里安全了。你先藏在这里。”她按着我的肩膀,示意坐下。
我不肯,倔强地站着,同时抓住她的手不放:“你去哪儿?”
她说:“去找人。”
“这么黑,你看得见?”
“不,我看不见。但我听得见,闻得见,比眼睛看到的,还要清晰。”
“立体听觉,立体嗅觉,看来,孟楼所言非虚。”我的心往下沉,缓缓松开握住罗菲的手。
“什么?孟楼说了什么?”
“他说你原本是鼠族,是只工鼠,没有雌雄之分。你的部落被保安队歼灭,你逃出来,遇到我,然后才发育……变成你现在的样子。”我揉了揉太阳穴,就地坐下,以解脱我酸软无力的腿。
“按照你们的说法,确实是这样。但从我们鼠族来说,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感觉到罗菲在我身旁坐下,但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怎么……不离开这里?”沉默良久,我终于提出了一个问题。
罗菲答道:“十号站台的电力已经恢复,没有黑暗掩护我,出去就只会被抓,所以没走。”
我不知道这里距离站台有多远,也不知道罗菲是怎么知道站台电力恢复了,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另一件事,“那么……”
我舔舔干涸的嘴唇,“好吧,你说,说说鼠族的事。”
罗菲开始讲述,声音前所未有的愤怒又压抑:“我们部落的主巢穴遇到意外,坍塌了。女王下令,长途迁徙,寻找新的主巢穴。途中,我们停下来休息。就在我们睡得正香的时候,你们的人,保安队来了。他们先杀死了我们设在外围的哨兵,然后摸进了女王所在的寝宫。女王被杀,这引发了整个部落的混乱与疯狂,还有彻底的崩溃。如果女王在,以鼠族的团结一致,被歼灭的一定是保安队,然而,然而……我只身逃出,但我永远记得那些保安脸上恶心的表情。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那儿睡觉!”
我记起宣传栏上读到的内容,现在又反向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谁对谁错?孰是孰非?在这个故事里,我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罗菲呢?我想回答这些问题,但脑子钝化,宛如岩石。浓稠的倦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眼睛在合上又睁开几次后,我躺平身子。“累了,”我嘀咕着,“睡了。”地下冰冷而坚硬,但并没有阻止我向睡神投降。
不知昏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选择躺在原地,紧闭双眼,也好不去面对现实。这种状态持续着,直到我心生厌倦,方才情愿睁眼。可我发现,原来四周仍是一片驱之不散的黑暗,是否面对也无太大区别。罗菲睡在我身后,靠得很紧,一只手搭在我的腰间,就像在蘑菇房的折叠**一样。我翻了个身,面朝罗菲。她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没有醒,也可能是在装睡。我不在乎,试探着伸出手去摸她的鼻梁和脸颊。黑暗中,她的脑袋忽然动了一下,下一秒我的手指就被她的牙齿轻轻咬住。
“你的味道很特别,”罗菲慢慢地说,斟酌着字词,“甜,很平和的甜,不腻不浓,然而非常持久。甜里略微带一点的酸,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没有喧宾夺主,抢过甜的风头。尝过后,有一点点苦涩隐藏其中,令人回味无穷。”
被人这么描述,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说得我跟苹果似的,”
我说着从侧面抱住了罗菲,“你这个妖孽。”她乖乖地,在我的臂弯里,被我轻轻抱着,没有言语,也没有别的动作。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香甜,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也变得可爱。我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一丝欲念在我心中升起。我抚摸着罗菲光滑的后背,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你。我爱你。”罗菲轻声回答,声音之轻,几不可闻:“我也是。”一种浓浓的暖意从我心底漾起,闪电般传遍全身,每个细胞都如同在温热的海洋里欢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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