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2)
哑巴刚是游**在附近的拾荒者,每天都拿着一个口袋、一根木棍,木棍用来扒拉垃圾,口袋用来装塑料瓶和易拉罐。在我们读小学的时候,他便开始了拾荒生涯,据说直到前几年,还能看见他挨个教室讨要矿泉水瓶。这两年全民迎奥运,学校管得严了,他不能进去,便只好守在门口,向往来的学生伸手乞讨,口中发出诶、诶的声音。捡到瓶子后,他会先把盖子拧开,把里边残留的水或饮料喝掉,然后再两脚踩扁,塞进巨大的袋子。曾有学生捉弄他,尿了半瓶尿,放在垃圾箱旁。但哑巴刚精得很,他拧开盖子后,先是纳闷地盯着这啤酒一样的东西,随后倒了一点出来,闻了闻,最后笑了。他扭头看着这几个围在路边的学生,歪着嘴,扬起手中的木棒打招呼(或佯装打人),学生们也哈哈大笑起来。
正是这个哑巴刚,此时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半截在花池里,半截在树丛外,腰枕着马路牙子,像是断掉一样。他的身体已经被雨浇透了,我看着他灰白的面色,想去试试鼻息,又想起了法律常识,于是把手缩回来,拉着智慧美退到了十步之外。我先报了120
,又给保卫科一队的梁队长打了电话,最后又报了警。
这时,雨停了。两三分钟后,梁队和120前后脚赶到,120初步检查了一下,说已经死透了。
梁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去翻动哑巴刚的身体。我想拦着他,可又不敢讲。梁队把哑巴刚翻过来,脖子抬高,解开三层上衣,双手用力往下压,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他力壮如牛,带着一股子狠劲,连续压了几十下,这时,我听见“嘎吧”一声闷响,然后梁队停了下来。
“坏了。”他说。
这时,110终于赶到,梁队赶快闪到一边去。民警检查了尸体,看了现场,问了问目击和抢救的情况,梁队主动坦白,自己给做了心肺复苏,可能把肋骨压断了。
警察点点头,伸手比画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做完笔录后,警察让我和梁队回去,随时等候询问。智慧美不能走,她什么事都讲不清楚,于是警察给她爸打电话,让她爸来领人。我打算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去找六甲要根烟压压惊。
但在我走的时候,却看见智慧美还在门卫室旁站着,脸冲着墙,像在面壁思过。
我继续通过门卫室外墙,到另一个角度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嘴似乎在笑。我打了个小小的冷战。这时,梁队追了上来,拍拍我的肩膀。
“高才生,大学生。”他笑着说,“别回家了,我请你吃烧烤去。”
“可是,我……”我想编个借口拒绝,可这时,我因长期打游戏僵化变硬的脑子突然转动了一下———这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好啊,好啊,梁队,我请您吧。”我急忙说。
“这是哪儿的话!自打你来了,我还没给你接风呢,王老师的公子,教放羊的王老师,哈哈哈……”
雨停了之后,天就变冷了。我跟着梁队,来到了腿力所及最远的烧烤店,他选了一个最偏僻的座位,拉着我坐下。两个人点了一锅涮肚,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筋头,又要了毛豆和拍黄瓜。点完单,他看了看小票,又抬头看看我。咂了咂嘴。
“你还有个伙计吧,”他说,“刘主席的儿子,叫他也过来。”
我答应了一声,掏出手机,低头给六甲发短信。
这时,梁队突然把头伸过来,半身的影子像乌云一样笼罩住我,低声对我说:“高才生,我跟你说。这个案子,还得咱们破啊。”
“什、什么?”
“我说,咱们要破案哪。”
“不是有警察吗?”
梁队摇摇头。“不能依靠警察,他们对这一块儿,不了解。这个地带,有学校,有工厂,混在一起,情况复杂,还得咱们破。”
这时,凉菜和啤酒上来了。他接过瓶子,把酒起开,给自己倒满一杯,又给我倒上。
“我需要帮手啊。”他说,“我的几个弟兄,动手还可以,动脑子不行。这里只有你学历最高,又懂法律,又是尸体的发现者,你得帮我,也得帮你自己。”
我想说我其实不怎么懂法律,可把话又咽了下去。不能老栽面子。
“帮我自己,什么意思?”我问。
“你也不想一辈子干保卫科吧。再说了,过几年物业来了,保卫科撤销了怎么办?你不冒冒头,到时候上哪里去。”
我含糊了一句,点点头。
“就这样,行吧,爷们儿。”他说,“那尸体什么样,我仔细看过了,脑袋上有个小口,像毛衣针头那么粗。在左边,耳朵斜着往上,两厘米处,藏得挺隐蔽的。要能再看看现场就好了。”
“没事,我照相啦。”我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点开照片,说,“这是你们来之前,我拍摄的死亡现场。”
他说:“你这手机不错啊,像素可以。”
“诺基亚E50,”我说,“刚出的,什么塞班岛的系统。”
“但你这拍摄手法不好。”他说,“尸体照得不清楚,真正的刑侦不是这样照相的。”
“哎?我手没抖啊。”我说,“给我看看。”
“等会儿,”他说,“照片怎么放大?”
我帮他把照片放大了一些,他费力地操作着上下左右,仔细看着哑巴刚的身体。
“奇怪了。”他说,“照片上有光。”
“什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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