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2)
“对。”
“我的另一个判断———”专家说,“这是进化的机器人集群。
它的智能应该源于重复劳动中的进化、进化过程中的突变。”
“扯呢?这玩意儿会进化?”
“在理论上可行。”他说,“我不知道谁创造了它,但进化肯定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不过,随着更高层级突变的发生,进化过程会逐渐加快,直到快到无法想象。”
“我玩了好几年电脑,”梁队说,“从来没进化过啊。”
“咱们的电脑不可能涌现突变,因为它处理的都是设定好的程序,它只是执行者。”专家说,“突变需要两个前提,一是自组织的权限,二是可编程物质的存在。举个简单的例子,你设置一个‘捡东西’的目标,让一群可编程物质自己完成,当它们不断尝试拿起东西的时候,这个集群有可能会慢慢长出手来。随着时间流转、任务增多,就不断有新的突变发生,自组织的复杂程度也会提高,于是新的行为就诞生了。”
“好了,好了。”梁队郁闷地说,“别科普了,最关键的问题———现在、当下、最近,有没有人在控制它?”
“这个,真不知道。”专家说,“它的核心可能历史悠久。我假设这些失落的组件有神经元的功能,从它们连接点的信号状态还原了一部分记忆,或者说,还原出一点类似集群‘大事记’的东西。”
“你很厉害啊!”梁队说。
“它们记载的事件很遥远,让我困惑不已。其实,我只读出了一个片段,记录的是近两千年前的事。记载了从‘物形阳平关之战’到‘形思逍遥津之战’的名称。我想,可能我的方法错误了吧。”
“这我知道。”六甲说,“我对历史拿手。阳平关之战,曹操攻张鲁不克,夜半突然有麋鹿从山上冲下袭营,敌营大乱,一举定胜负。逍遥津之战,张辽守合肥,率八百死士冲进孙权十万军阵,大破东吴。”
“那这么说,”专家说,“如果麋鹿是‘物形’,不怕死的八百破十万就是……‘形思’。”
六甲摊摊手,说:“这我就不懂了。”
专家想了想,问:“这两场战役,间隔多长时间。”
“不到一个月,”六甲说,“都是公元215年,一场在七月,一场在八月。”
“好……”专家闭上眼睛,又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
“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一次突变。”他说,“这‘大事记’记载的就是突变的节点,当时,集群产生了新的功能———从物理形变发展到影响人的大脑。从‘物形’到‘形思’。”
“你说这个,还能控制大脑?”梁队迫近一步问。
“我猜,可能只是影响决断的倾向。”专家说,“大脑有种神经递质多巴胺,负责奖励机制,可以制造欣悦感。比如,假设,只是假设……机器人集群从人类或牲畜身上盗取了某种羟化酶基因,这一基因能够刺激人脑分泌多巴胺,然后它寄生在大脑里,找到特定的区域,制造出大量多巴胺,将本应恐惧的情绪和愉悦、吸引、期待联结起来……那人们面对恐惧的时候,也会欣快地铤而走险。其实,有些寄生虫就是这样运作的,你可以检查不怕猫的老鼠,或者飙车死亡的青年,有相当比例都被弓形虫之类感染了。”
六甲突然一下按住自己的脑袋。
“教授,大师!”他恐惧地说,“咱们会不会也被机器寄生过。”
“我不是教授,是讲师。”老陈儿子说,“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我们三个互相看看,一时沉默不语。
“问完了吗?”老陈说。
“还有一个问题。”梁队说,“陈校,我问你,桶里有什么?”
“什么桶?”陈校长问。
“矮个儿要交给你的。”
“肉。”
“好吧。”梁队说,“老校长,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粗人?”
“不是啊,小梁,你挺好的。”
“那好,那我就告诉你。那桶里绝对不是肉,而且,你以前肯定见过这群东西。”
“哪个以前?”
“当然是哑巴刚丧命以前。你虽然知识渊博,但老眼昏花,见到尸体后,你能立刻判断出这东西有用,马上大量进行收集吗?
不可能。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你肯定知道还要死人。因为在全校职工里,保卫科的人来到死亡现场的概率最大,所以你专门找到欠你人情的六甲,让他替你收集这玩意儿。”
这次是陈校长父子面面相觑。专家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墙角,看着他的父亲。
“陈校长,我是粗人,但不是傻子。”梁队说。
陈校长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猜测啊,”他说,“我猜机器还会动手。”
“你以前,在哪里见过机器?”
“那个桶。”陈校长转了一个话题,“桶里应该是濒死的鹦鹉,我想交给智兽医,让他帮我治好。”
“哈,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智兽医给打一针,就把死去的玩意儿给弄活吧?”
“当然不是。”陈校长摇摇头,“你能猜到我的意思。”
梁队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好吧,谢谢你,陈校长。”他站起来,“克洪、六甲,咱们走,搬救兵去!”
“走好。”陈校长说,“我不会承认你来过我家的。”
“无所谓了。”梁队说,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去———“陈爷,鹦鹉最后治好了吗?”
“不知道。”陈校长说,“她女儿一直没还给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