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六岁(1/2)
当老张再次踏入那片时间的洪流,他成了个游医。老张当然不会医术,但他从现代带回了大量的医学资料,半真半假地演绎下来,没过太长时间,就成了那一带小有名气的神医。
阿橘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六岁的她生了重病,倒在医馆外,她的样子与老张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因为高热,细密的汗珠爬上了她的额头,老张将她背回医馆,路上阿橘紧紧伏在父亲的肩头,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阿伯?要带我去哪儿?”阿橘醒来,在老张肩头喃喃。
老张的步子迟疑了一秒。经过十年的光阴和数次的重度人生,自己的样子已经与阿橘心里高大的父亲不一样了。
“回家。”
可是这一次,琉火珠却失效了。
任凭他怎么像过去一样,驱动自己带女儿回去的想法,那颗珠子始终维持着冰冷的暗红色,死气沉沉地躺在老张手里。
于是他只好先喂女儿服下药剂,医好了她的病,等待珠子恢复往日的能力。
这么看来,玻明当初的担心是对的,琉火珠只能够稳定地穿越回一○
四一年前后,远早于这个时间的话,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操纵它再回来。
一○四一年,老张默念这个年份。
一○四一年,西夏入侵宋土,一○四一年,藏经洞成。
一○四一年,韩琦绘成那幅侍女壁画!
一○四一年,阿橘成为“画壁”中人。
是的,那幅后来变得与琉火珠内图像一样的壁画,莫非是在它画成后,时空穿越功能才能稳定开启?
如果是这样,现在的老张只能等。
万幸的是,与女儿在一起的日子因快乐而过得飞快,他教会了女儿读书写字、医术厨艺,甚至在医馆外的庭院里扎了一个女儿儿时最爱的秋千。
阿橘一天天长高,却从未怀疑过老张的身份,师父师父地叫着,声音是软糯甜美的。
老张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少女阿橘的时候,她口口声声提到的“师父”,那个自己想象中,代替自己履行“父亲”义务的“师父”,竟然就是自己!
老张从未想过时间穿梭会以这样的一种因缘际会的方式影响自己的人生,更没想到过,自己以这样的方式被困在光阴里,竟然是幸福的:他以另一种方式参与了女儿的成长。老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一个儿童解释时空穿梭和这整个复杂的故事,便下定决心,等到时间拨到她十六岁,琉火珠恢复能力时,再向她揭示真相。
而在学医的时间之外,阿橘经常独自跑到附近的寺庙中,读经看画。
自唐代起,西域诸国的使者、西行求法和东来弘道的僧侣不断途经敦煌往来于中原与西域、古印度、西亚之间,敦煌的民风也崇佛弘法,阿橘在此地长大,经书变成了她描摹汉字的媒介,诵经声成了她初识音律的底色。老张看在眼里,心中觉得自己的闺女与十七窟内的仕女,长得越来越像,或许是只有被佛经与文书浸染过的心性,才能有那样从容不迫的眉目。
十年的时间倏然而过。
在另一个自己将会带着玻明赶来之前,老张提前离开了医馆。他躲在暗处悄悄观察,期望以此揭开谜底———究竟为何自己的女儿每次都无法随自己回到现代?
但观察的结果却让他大惊失色。
第一次,老张是戈壁搬来的邻居,偷偷用布蒙阿橘的双目,两人成功消失在紫光之后。
但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出现了第二道紫光,阿橘又凭空出现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在千年前的时间线上过本来的生活。
第二次,老张化为脚僧借宿在医馆内,与阿橘探讨佛经与药理,说起阿橘的掌纹特殊,握着她的手细看,然后将她拖入紫色的光晕。
可是不过少顷,阿橘再次回到视野中。
第三次,她依旧与老张一起消失了,但不久后她又回来了。
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第八次,在与木村的打斗后,老张、玻明、阿橘再一次成功地集体消失,然而过了不一会儿,阿橘又回来了,被木村捆绑在洒满油料的藏经洞内。
老张终于明白了。原来阿橘一点也不特殊,每一次她都被老张带回了千年后,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在成功跨越时空后,趁着老张还在昏睡的那段时间,提前醒来的她都会从老张手里夺过琉火珠,再次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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