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红枫 天堂02(1/2)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与其拿着救济金浑浑噩噩地活着,不如去‘天堂’过真正有意义的生活。在那里我永远不会失业,能做我想做的任何事,过我想过的生活。我可以依旧当记者,采访任何一个我想采访的人,而不会被拒绝。我的稿子每一篇都能发表,不会被毙稿,不会被主编呵斥要求重写。在那里,我能感觉到被重视被需要,能够自由而有尊严地活着……”
“可是你以为的有意义的生活都是虚假的,只是一个白日梦!”
“做梦有什么不好?如果现实让人幸福满足,谁又愿意做白日梦?既然梦中能得到一切,那么勉强自己忍受现实的煎熬,又有什么意义?”
我发现自己无法说服他,相反,却快要被他说服了。第二天,我的手机上出现了他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再见。
我再拨打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一阵悲怆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打开“天堂”游戏,看着页面上不断增加的数字。那是选择放弃躯体,永远留在天堂岛的人的数量:十万、百万、千万……数字快速闪动着,恐怖得就像一场清洗人类的战争,但所有人都是满心欢喜地扑向“天堂”,就像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义无反顾!
看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摧毁“超脑”。
十
我联络了几个铁杆追随者,他们和我一样恐惧“超脑”,视其为可怕的恶魔。但要摧毁“超脑”谈何容易。我们首先找到了一位厉害的黑客,请他黑入城市中枢机构,找到最机密的档案,确定“超脑”所在的位置。然而最后发现,所有与“超脑”有关的资料都已经被销毁。
我们追查人工智能所接收到的指令信息的来源,通过对数万条信息的捕捉、追踪、查找,抽丝剥茧,层层梳理,终于确定了“超脑”的位置。
令我们大感意外的是,这么神秘的“超脑”,竟然就位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那里原本是一个政府机构的驻地,该机构搬走后,就被改建成了用于安置城市控制核心———“超脑”的地方。外面有一圈高高的围墙,大门终日紧闭着,隔断了一切好奇的目光。围墙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
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以前这条街属于城市主干道之一,每天都有大量车辆行人通过,但自从“超脑”对这条街道重新规划后,另外修建了一条用于车辆通行的交通要道,这条街便被禁止车辆通过。周围的商业店面被要求全部搬迁后,这条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一下子沉寂下来。围墙上密布的监控器、门口高挂的军事基地的牌子、似乎永远紧闭不启的大门,都令这里成为一个既神秘又肃穆的地方,令人油然生畏。渐渐地连行人都很少涉足这里,久而久之它便成了一个遗世独立的地方。除了梧桐树叶金黄的时候会有美院的学生背着画夹来画画,其他时候这里就安静得像老人午后的时光,一种近乎被遗忘的不被打扰。
我们想利用无人机窥视围墙后面的玄机,然而无人机刚飞过高墙便被激光弹击落了。从它仓促传回来的有限的几张照片中,我们看到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圆形堡垒。通过对图片的数据分析,我们能确定这座堡垒是用最牢固的合金材料制成的,据说这种材料可以抵挡导弹的攻击,可谓坚不可摧。
从搜集到的极其有限的资料中我们推断出,这里原本只有城市的最高领导机构和少数几个负责维护“超脑”运行的科学家才有权限进入,然而当“超脑”进化以后,它就关闭了人类进入的权限,而它的日常维护和检修工作,也都由它所创造的人工智能来完成。
如今这座堡垒已经成为人工智能的天下,“超脑”通过植入大脑的芯片改写了所有知道它存在的人的记忆,让“超脑”和它所在的地方成为被人类遗忘的一个神秘存在,并瞒天过海地给这里挂上了军事基地的牌子,成为任何人类都不准涉足的禁地。
我们要如何进入里面,找到“超脑”,并摧毁它?
十一
我从一家名为“神经联结”的公司购买了一套“脑控”装置。
它采用人脑和机器传感器的直连交互技术,利用微传感器捕捉人类脑电的波形变化,然后转化为电信号发送给机器人的控制中枢,该中枢通过分析运算判读人脑的想法,最终转换成相应的操作信号。简而言之,就是我可以利用自己大脑的意念来操控机器人的行动。
我的想法是,利用机器人去闯一闯“超脑”所在的堡垒,能够成功进入固然好,就算失败了,至少也能让我们摸清里面的情况,想出相应的对策,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与“脑控”装置相匹配的机器人也是由这家公司提供的,有各种类型可供选择,什么“家政服务型”“运动健美型”“娱乐明星型”之类的都太Low(低端)了,我直接选择了“战斗英雄型”。这种类型的机器人搏击能力和抗打击能力都是最强的,此外它还具有极高的敏捷性,各种战斗技能,以及熟练使用各种武器和工具的能力。
“脑控”装置和机器人都价格不菲,幸好我有一群铁杆追随者,通过他们的捐赠,很快凑够了购买所需设备的钱。
三天后,我购买的设备送到了。打开庞大的塞满各种防震材料的木箱,一个做得极为逼真的机器人出现在我眼前。它的外表酷似人类,但比人类更魁梧更强壮。它戴着一个酷炫的头盔,头盔上安装着360度的信息捕捉装置,可以把它周围的情况全都转化为电信号,实时传送给我,让我能够及时控制它做出相应的反应。它的全身穿着盔甲,盔甲由坚固的柔性材料做成,既能保护它的身体,又不会降低它行动的灵活性。
“脑控”装置则是一个类似头盔的玩意儿,上面密布着各种电极。我打开三维说明书,一个立体的美少女影像顿时浮现在眼前。她面带微笑,声音甜美,一个步骤一个步骤耐心地教我如何使用这套“脑控”装置。每个我没听懂的环节,无论叫她重复多少遍,她都不会有丝毫的不耐烦。在这位虚拟说明员的指导下,我终于掌握了利用大脑“意念”控制机器人行动的方法。为了熟练操控我的“战斗英雄”,我还专门去郊外练习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我能够娴熟自如地操纵机器人做出任何一个动作为止。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终于开始行动了。戴上“脑控”装置,我操纵“战斗英雄”乘坐一位追随者的车来到“超脑”所在的地方。
追随者驾车离开后,我让机器人走到围墙外,围墙足有十几米高,但这难不倒我们。我用意念开启机器人的功能键,选择了“壁虎”功能,机器人的四肢顿时释放出强大的吸力,帮助它像壁虎一样沿着墙面向上攀爬,很快爬到了墙头。突然,一股超级强大的高压电流击中了机器人,它身上的防护盾瞬间开启到最大值,但依然没能完全抵御住这高达百万伏的电流,盔甲多处裂开,防护功能也损失了一半。
我当机立断开启了“滑翔”功能,让机器人在反向力的作用下,轻盈地飞身跃下围墙,然而双脚刚落到地上,一群手持武器的机器人警卫立马包抄过来,一束束激光弹密集如电网般扫射过来。见势不妙,我迅速开启“自动闪躲”功能,“战斗英雄”凭借精准的计算和灵活的动作,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激光弹的射击。然后我用意念发出“进攻”的指令,只见“战斗英雄”突然一个高空飞跃再加一个落地翻滚的动作,闪电般接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机器人警卫,再利用高超的搏击技能,几下就从对方手中夺下了激光枪,再顺手一个扫射,将周围的机器人警卫射倒了一大片!
我兴奋地握了下拳头,不愧是战斗技能爆表的“战斗英雄”,这个机器人真是太给力了!
然而我没高兴多久,当“战斗英雄”甩开了追击者,跑到堡垒旁边时,我们发现必须在门禁上输入复杂的密码才能进入。谁知道什么鬼密码,干脆硬闯吧!我让机器人端起激光枪对着大门一阵扫射,大门却纹丝不动,反而惊动了更多机器人警卫,它们从四处奔来,很快将“战斗英雄”重重包围。
虽然我的机器人很厉害,但架不住对方猛烈又密集的火力,很快防护盾就失效了,接着盔甲裂成了碎片,激光弹穿透了它的身体,破坏了控制系统,令它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最后,数发激光弹击碎了它的头盔,断开了它跟我之间的联系。我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任何影像。
我沮丧地取下“脑控”装置,这次行动不仅功亏一篑,还损失了一个昂贵的机器人。如今看来那个堡垒是无法硬闯了,唯有破解门口复杂的密码,才有可能进到里面去。
追随者为我找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黑客,让他侵入“超脑”堡垒的控制系统,找到破解密码的方法。结果却令我深感失望,黑客告诉我们,“超脑”使用了量子密码,这几乎是无法破解的。
我和一群追随者商议了半天,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定,最后大家达成了共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超脑”的创造者,或许只有他才知道该怎么去控制和摧毁“超脑”了。
十二
关于“超脑”的所有资料在网上都无法查到,于是我们便去图书馆,去档案室,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每次当我们提出想要查看旧报纸时,都被告知十年前的报纸全被销毁了。而我和几个志愿者翻遍了十年后的所有报纸,都没找到关于“超脑”的只言片语。于是我们断定,十年前的报纸中一定包含有“超脑”的信息,而“超脑”真正控制这座城市的媒体,并禁止报道关于它的消息,应该就是从十年前开始的。
然后它只要以上级机关的名义下一道指令,让所有图书馆、档案室集体销毁十年前的报纸,就能抹去一切关于它的信息了。
我们也试过查阅一些科技图书、科学杂志,结果都是一样,与“超脑”有关的书籍和杂志一本也没有,看来也是被以同样的方式销毁了。
现在该怎么办?我一筹莫展。
“或许我们可以去民间收藏家那里看看。”一位名叫吴磊的追随者说,“我知道有位老伯酷爱收藏报纸,不知道他那里会不会有十年前的报纸。”
“太好了,我们马上就去。”我喜出望外地说。
在吴磊的带领下,我们找到了老伯家里。听完我们的来意后,他笑了:“你们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这里收藏了近三十年的报纸。”
他打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让我们看里面堆积如山又码得十分整齐的各类报纸。
“这些都是历史啊!”他摩挲着那一摞摞报纸,感慨地说,“现在的人只知道上网。那些虚拟的东西,哪里有这些白地黑字的纸张看着让人踏实。每次抚摸它们,感觉就像回到了过去……”
我迫不及待地问:“老伯,可以让我们查查十年前的报纸吗?”
“可以。”老伯爽快地答应了,又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弄坏了,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啊!”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会万分小心的!”我和吴磊连连点头。
从十年前开始查起,报上果然有各种各样关于“超脑”的报道。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份十八年前的报纸上。报纸用了整整一版的篇幅来介绍天衡研究所张毅教授成功研制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超脑”,张毅教授给它取名为“天元”。
“‘天元’的出现,是一个划时代的创举,它将改变人类的历史!”
报纸竭尽所能地以赞美之词来说明“天元”将给人类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元”可以成为一座城市的大脑,由它操控的人工智能将走上众多岗位,代替人类从事各种繁重的工作。它拥有超越人类想象的极其强大的计算能力,可以精准地指挥这座城市的运转:从交通物流到水利电气,从工厂运作到农业生产,从天气预报到灾难预警,从广播电视到网络通信……“天元”
可以精准地分配各种资源,安排各种岗位,真正做到物尽其用,人尽其能。当然这里的“人”主要指人工智能。
总之,“天元”的出现,可以让城市运作得更加高效,让人们的生活更加便捷。人工智能可以更好地为人类服务,为社会创造更多财富,将人类从辛苦的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人类社会真正实现按需分配。
听上去是多么美好的图景啊!而报上畅想的一切,也正在我们今天的生活中逐渐变成现实。只是那时的人没有预料到,今天的人类会因为“天元”的出现而失去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只能沦为人工智能的附庸。更没有预料到“天元”的进化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控制,让它变成了人类的主宰而不是服务者。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诱骗人类放弃躯体,但这无疑是一场针对人类的可怕阴谋!
如今唯一能对付“天元”的,大概只有它的创造者张毅教授了。
十三
我和吴磊赶往天衡研究所,想找到张毅教授,却被告知他早已经退休。打听到他家的地址后,我们来到城中一幢两层洋楼前。这是一幢老式洋楼,外面围了一圈院墙。院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秋风吹起,落叶纷飞,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让人莫名有种凄美的感觉。
那些凋零的生命,无论曾经多么美丽地装点过季节,终会没入泥土,进入下一个轮回。生命就是这样周而复始,遵循自然的规律。如果有谁强行改变大自然定下的规则,世界又将变成什么模样呢?
门口的电子屏幕上要求输入来访者信息。经过复杂的身份验证,以及在来访缘由中输入了“天元”两个字后,我们的访问被主人通过了。质地坚固的金属院门徐徐滑开,一位样貌儒雅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我们想找张毅教授,咨询有关‘天元’的事。”我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你们怎么知道‘天元’?”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请问你是———”
“我是张毅的儿子张泽。”
“你好!”我赶紧和他握手,满怀期待地问,“请问你父亲在家吗?”
张泽面色有些凝重,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你们跟我进来吧!”
他带我们穿过院子,走进小楼。一楼是颇大的客厅、饭厅,二楼是书房、实验室和三间卧室。
书房外面有个很大的阳台,阳台上放着一张摇椅,摇椅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呆滞的老人。
“他就是我的父亲张毅。”
“张教授?”我惊讶地望着那位似乎神志不清的老人,“他怎么了?”
“在一次大脑改造手术中,植入他脑部的芯片感染了病毒,从而对他的大脑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感染病毒?难道是‘天元’干的?”
“不可能!”张泽断然摇头道,“父亲说过,‘天元’被写入了永远不得伤害人类的指令,那是套在它头上的紧箍圈。”
“可它现在却在屠杀人类。”
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张泽,他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要想知道真相,只有攻入堡垒,找到‘天元’,才能阻止它灭绝人类的疯狂行动。”
“可是张教授已经……”吴磊看着摇椅中的老者,忧心忡忡地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够阻止‘天元’吗?”
“有。”张泽肯定地说。
“谁?”
“‘超脑’二代。”
“‘超脑’已经研制出了第二代?”我和吴磊又惊又喜。
“没错,我也是天衡研究所的一员。我和同事们在父亲的研究基础上,已经成功研制出了第二代‘超脑’。它的运算能力比第一代更加强大,只有它才能突破‘天元’设下的防线。”
“太好了!”我们激动地说。
我和吴磊跟随张泽来到天衡研究所的实验室。在实验台上躺着一个跟真人一般无二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张泽往它的大脑插入控制芯片,启动开关按钮后,它的眼睛便缓缓睁开了。然后它慢慢坐起身,对我们微笑:“你们好!我是‘超脑’二号,我叫‘天翼’。”
“我们想让你带我们进入‘天元’所在的堡垒。堡垒外部围墙上有百万伏的高压电流,堡垒周围驻扎着一支人工智能警卫队,它们拥有威力巨大的激光武器。要进入堡垒,必须破解量子密码,它是由你的前身‘天元’设下的。你有信心战胜它,带领我们顺利进入堡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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