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寒 黄泥004(1/2)
“亲爱的黄泥塝的家人们,我们最尊敬的大老板确实已经去世。之所以向家人们隐瞒这个消息,是为了家人们好。”冯总监缓缓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隐约觉得,这种平静里夹杂着不安,内里却是洞悉一切的心理。“家人们,我知道你们尊敬大老板,爱戴大老板,我怕你们知道大老板去世的消息,受不了。黄泥塝不能没有大老板。大老板对于黄泥塝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多讲,大家都懂。然而大老板一旦没了,群龙无首的黄泥塝就将陷入无边的混乱之中。我一个女流之辈,我能怎么办?大老板临死的时候,握住我的手,要我替他把黄泥塝管好,不能让他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我能怎么办?只好隐瞒大老板没了的消息,独自承担起护卫黄泥塝的所有工作。你们都知道,我有多爱大老板;我有多爱大老板,大老板的离去给我造成的痛苦,就有多大。亲爱的黄泥塝的家人们,我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巨大痛苦,为大家服务,如今却遭小人污蔑,说我居心叵测,说我大权独揽。我容易吗?”
冯总监的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对主席台下的听众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我甚至看见人群中有开始抹眼泪的。我必须承认,其中也有几句话打动了我,如果不是布团堵住了我的嘴,我很可能会哽咽几声。
“讲得不错,以情动人,比我会讲多了。讲真的,我都差点儿掉眼泪。”蔡焕晶的反击不可谓不及时,“如果不是你一边口口声声讲着黄泥塝的家人们,一边却毫不留情地处死了这几位黄泥塝的元老。黄泥塝创建之前,他们就和大老板在一起工作。他们还是《城经》的作者。而你,为什么急吼吼地要把他们还有我处死呢?”
“他们容留了翼族,给黄泥塝带来了万分的危险,不该死吗?”冯总监不客气地说,“你去问问山坡上那些病人,问他们想不想要那些疯人死。要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该死,该死一万次!”
“你撒谎了。你这个撒谎成性的家伙。”蔡焕晶抓住机会,并且为自己能抓住机会而略显兴奋,“山坡上的那些病人,得的根本不是流帕病。你撒谎了。姜云福博士会告诉你,这种疾病叫作白鼻子综合征,是一种由什么真菌引起的传染病。名字太长,我没有记住。姜博士,叫什么来着?”
姜云福勉为其难地回答:“毁灭地丝霉菌。”
“谢谢姜博士。毁灭地丝霉菌,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病……算了,我说不清楚。”蔡焕晶挠挠后脑勺,“还是让姜博士来说吧,说这个,他是权威,在场的没有人比他更懂。”
姜云福向前挪了半步,站定之后,身体左右摇晃着。我知道这是他紧张的表现。正如他所说,他不擅长在众人面前的演讲。
那是一种他不具备的本事。每一次迫不得已的演讲,他都必须克服发自内心的恐惧。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眼睛迷惘地望向前方的虚空,声音如风中的蜻蜓翅膀一样微微颤抖。“大家好,我是姜云福,拉姆达针剂的发明人,不过你们暗地里叫我飞鼠博士。”他说,“那边山坡上的病人,根据我对他们的观察,我怀疑他们患的是白鼻子综合征,这是一种由毁灭地丝霉菌引发的真菌感染。”
讲到这里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姜云福的演讲恐惧消失了,他的身体依然在不安地摇晃,但声音不再颤抖,一种难得的自信从字句中溢出来,因为现在所讲的,正是他所擅长的。按照蔡焕晶的说法,在这个领域,他是权威,他在里边,如鱼得水。
爸爸解释道:“毁灭地丝霉菌以前只感染秋天里体温较低的飞鼠,使飞鼠患上白鼻子综合征。感染本身不会致命,但会引起难以抑制的瘙痒和局部的溃烂。所谓的白鼻子,其实就是鼻子部位的溃烂。飞鼠冬眠时,会因为这瘙痒和溃烂而频繁醒来,无法入眠,并因此消耗了过多的脂肪储备,于是在冬眠中活活饿死。
即使熬到了来年春天,因为翅膀出现了溃烂,无法飞翔,无法外出捕食,也只能在山洞里等死。”
我听得极为认真。可怜的麦桐,她那么爱美,能接受一个鼻子溃烂的自己吗?
“说重点。”蔡焕晶流露出明显的不满,“现在不是长篇大论的时候。”
“让他说,他不把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他心里不舒服。”冯总监嘲讽道,“你让他上台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患上白鼻子综合征的飞鼠是饿死的,也是累死的。”姜云福继续说。数以百万计的飞鼠死于毁灭地丝霉菌的感染,有的甚至是整个族群都消失了。对人来说,即使在流帕病暴发之前,医学体系最为发达与完善的时候,真菌感染也是难以治疗的,而飞鼠并没有什么医学体系。
说到这里,姜云福深吸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停下来:“但在流帕病暴发之前,并没有人感染毁灭地丝霉菌的报道。而现在,毁灭地丝霉菌能感染人了,所以我有一个怀疑……不过,关于这一点,只是我的猜测,需要研究才能知道正确的结论。”
“你怀疑什么,姜博士?”我身边的孙组长扯着嗓子喊。
“飞鼠独特的免疫系统使它们能够携带大量致命的病毒而不发病,实现了与病毒的共存,然而同样的免疫系统,却挡不住真菌,甚至会使真菌感染更为容易。”姜云福说,“在注射了拉姆达针剂———大老板喜欢叫它神农针剂之后,人的免疫系统变得跟飞鼠一样,从而在流帕病中存活下来。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本只感染飞鼠的毁灭地丝霉菌也因此可以感染人了。”
在姜云福说话之前,我已经猜到了答案。现场再次出现了轻微的**,却保持了奇怪的安静。也许是因为很多人听了,却没有听懂。我想,关于拉姆达针剂,他们之中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呢。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蔡焕晶说,“姜博士,过世的大老板得的什么病?”
“综合各方面的消息,我认为大老板也是得的白鼻子综合征。”姜云福说,“他很可能是黄泥塝里患上此病的第一人。”
“也就是说,在那个刚刚被吊死的翼族少年进来之前,白鼻子就已经在黄泥塝悄悄流行了大半年。”蔡焕晶说,“我,还有在场的所有人,所有的黄泥塝人,都可能已经感染了毁灭地丝霉菌!”
他抬手奋力向旁边一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隐瞒了大老板的病情和死讯!”
二十
冯总监这时异常冷静:“蔡焕晶,你的这个指控太严重了。大家还记得在进黄泥塝之前,蔡焕晶是干什么的吗?停车场收费的小保安。进了黄泥塝,当了二十多年碌碌无为的巡逻队队长,犯下无数人憎鬼厌的错误。现在不过是想趁大老板去世,置我于死地,然后取而代之,成为黄泥塝的新一任大老板而已!”
冯总监的反击极好。先是贬低蔡焕晶,唤起大家对他与巡逻队的反感。考虑到巡逻队在黄泥塝的名声,这种唤起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最致命的是最后那句话。冯总监让大家怀疑他的动机,进而怀疑他所讲事情的真实性。但蔡焕晶没有上当,他说:“我想要的是真相。同时要求惩处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
“真相,好,我给你。”冯总监说,“亲爱的黄泥塝家人们,这一切都是因为姜云福,他要报复我。多年以前,我离开了他,他怀恨在心,今天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他说的,都是假话。”
周围传来一阵喘息。如同后脑勺上挨了一记足以致命的重锤,我眼前黑了一黑,努力站稳脚跟,努力睁开眼睛去看主席台上的那一个女人。这就是我妈?我妈长这个样子?我和她一起生活在黄泥塝,也见过好多次,但十几年里我竟然不知道?
“放开她,让她上来。”那个人说。
蔡焕晶点了点头,孙组长在我后背上拉拽了一下,捆住我的绳子一下子松开。我三下两下扔掉绳子,就像那是可怕的蛇,又从嘴里把布团胡乱扯出来,狠狠地扔到地上,还踩上了两脚。我喘息几下,然后发出汽笛一般的长啸,把我心中郁积已久的无边的怒气和怨气,无边的恐惧与恨意,通通宣泄出来,直到喉咙生疼,肺里再无一丝空气。随即在万众瞩目之下,我走上了主席台。
脚步趔趄,就像走在深深的流沙里。
“爸,是真的吗?”我问,“我妈不是叫王亦可吗?”
爸爸嘴角抽搐两下,缓缓地说:“她是你妈,珂儿。”
她说:“珂儿,过来。让妈妈好好看你。你这个‘珂’字,就来自我的名字,我以前叫王亦可。王和可,加起来就是珂。珂儿,过来,让妈妈抱抱你。”
“别过去。”爸爸说。
她以前叫王亦可,离开我和爸爸改名叫冯钰汐,这种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决绝态度,我还能说什么呢?但她是我妈呀……我站在爸爸和妈妈之间,彷徨失措。
“姜云福,你好狠心。”冯钰汐,或者说王亦可,这个自称是我妈的人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拯救了我们的英雄。”
“我不是英雄,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疯狂地爱上了你。”
姜云福显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种事情的任何准备。他张皇失措,踌躇不安,宛如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我看见他的眼角跳动着,嘴角抽搐着。“我现在知道,你爱的不是我,爱的是我那个所谓英雄的光环。”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
“没错,你的英雄光环吸引了我,迷惑了我,让我迷失了自己。然而结婚后,尤其是珂儿出生后,我不无惊讶地发现,褪下英雄光环的你,优柔寡断,呆板无趣,没用而且自私。”
爸爸惊讶地反问:“我自私?”
妈妈的反驳来得迅速而有力:“不是吗?我生女儿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研究大楼里鼓捣你那些破烂儿!”
这话在人群中激起的反应不亚于在白云湖里丢下一颗巨石。蔡焕晶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颇为意外的演出。我则在姜云福和王亦可的脸上来回审视,迷惑不已。
“那不是因为珂儿的出生提前了吗?”姜云福尴尬地说。
“你就没有一点儿错?”
“我什么时候说我没有错呢!”
“……算了,说起来都是老皇历了。还纠结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思。当年都没有扯清楚,时过境迁,现在更不可能说明白。总之,那件事后,我认识了你的真面目,还找回了我自己。”
“然后就离开了我和珂儿,去跟随大老板,寻找你的幸福去了。”
“我有我的生活目标,我不是你的影子。我错了吗?”
“你没错,没错。错的是我。我没有能够提供你想要的东西。”
在“反求诸己”这件事情上,爸爸显然做得更好。而且,他们的这一番狗血对话,也不是我想听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别的我都不知道,”我插话道,“为什么要离开我?那个时候我还是婴儿。”
“很难跟一个孩子说清楚。”王亦可看着我,眼里反射着篝火摇曳不定的光,“在进入黄泥塝以前,我感染了流帕病,进入晚期,没有任何救治,只能等死。我觉得我自己已经死了,姜云福用那个神农针剂救活的,是另外一个人,只是凑巧,那个人也叫王亦可。”
又是那一套,“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知道”。“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说。
“我知道,你今年15岁了,是个大人了。”王亦可说,“那天早上,你在白云湖边追天鹅,我看见你的身影,有种难以言表的熟悉感,就叫你过来问话,然后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是多么震惊,又是多么难过。我多想拥你入怀,多想抱你痛哭。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你啊,珂儿。”
“我不知道。”
“我的女儿,妈妈当年离开你,也是迫不得已。你会原谅妈妈的,是吗?珂儿,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疼你,爱你,把欠你的都补上……”
我的心皱成一团乱麻,各种滋味在其中乱窜,酸甜苦辣咸,没个定准。爸爸叹息一声,喊道:“亦可。”其中饱含的深情谁都听得出来。一旁的蔡焕晶立刻着急起来。“一直以来,那个女人都在利用你,姜云福,你还不明白?”他说,“当年她利用你,把你当跳板,一下子跳到了大老板那里,你千万不要忘了。”
此话一出,我立刻醒悟。在蔡焕晶—姜云福的联盟中,姜云福是最强的一环,他能够证实蔡焕晶所说的一切;也是最弱的一环,他优柔寡断,甚至没有一定要拿下王亦可的决心。显而易见,只要姜云福改口,联盟自然就土崩瓦解,对王亦可而言,眼下的巨大危机也就不复存在。至于我,则是攻下姜云福的关键棋子。
只要她激发出姜云福的内疚感,她就成功了一半,再拿下我……所以她才对我这么“好”。一念至此,我心冷如冰,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局势再一次被蔡焕晶控制,他对此颇为得意:“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这些家长里短,黄泥塝的人知道得不多,老一辈的人里,也就疯人院的几位知道,而年轻一辈的,大多数都不知道。所以你迫不及待地处死他们,好保住自己的秘密?”
“瞎猜,我是为了黄泥塝,为了黄泥塝的家人们的安全。你也是,早不出场,晚不出场,偏偏在他们被处死后跳出来。为什么呢?”
“实际上,这事儿吧我也是刚知道,本来打算留到关键时刻用,你倒好,主动提出来了,这不符合你一贯的作风……我明白了,你在拖延时间,”蔡焕晶得意扬扬地说,“你在等狩猎队,在等谷一洲。对吗?可惜了,你等不到了。要说蠢,谷一洲是真蠢。他一听我说有翼族出没,就立刻带着狩猎队去寻找翼族,没有丝毫怀疑,对黄泥塝也算是忠勇可嘉,就是蠢了一点儿。”
仿佛是回应蔡焕晶的话,操场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呜呜的号角之声。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主席台下方,被巡逻队控制住的狩猎队队员率先叫道:“狩猎队!狩猎队回来啦!”
谷一洲意气风发地出现在操场右侧的斜坡上。要不是他穿着狩猎队队长的全套戎装,要不是在他身后是举着火把的百人狩猎队,我还以为是谷教官又来巡视同学们做操了。也不算意外,那位姓蒋的干事站在谷队长身边,火光照耀下,一脸的骄傲。
多半是总监安排的她,去把外出的狩猎队找回来。
王亦可掩饰不住的兴奋:“巡逻队意图谋反,罪在蔡焕晶,队员投降,可免一死。至于蔡焕晶,你……”
蔡焕晶面露凶相,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两步冲到王亦可跟前,猛力一挥。“停车场收费的小保安是吧?”他狞笑着,“小保安会杀人!”匕首自王亦可颌下划过,但见鲜血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王亦可双手捧住脖子,鲜血从她的指缝间喷出。我不无意外地看着她倒退两步,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倒在主席台上,倒在她自己的血泊里。
我僵立在原地,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部分流淌了片刻,又瞬间冻上。就像我刚刚拥有了妈妈和她的爱,转眼之间又全部失去。夜风正冷,我遍体生寒。
蔡焕晶高喊:“王亦可死啦!冯总监死啦!”
主席台旁边,四名狩猎队队员抓住机会,奋力反抗,摆脱了巡逻队的控制。其中两名格外神勇,夺了短棍和钢叉,冲上主席台,杀向蔡焕晶。“为冯总监报仇!”他们喊道,“为冯总监报仇!”
与蔡焕晶杀作一团。
爸爸把我拉到一边,远远地避开这三人的攻击范围。
局势骤变。“为了黄泥塝!冲啊!”即便是此时人声鼎沸,我依然能分辨出这是谷一洲的声音。我能想象出他大手一挥,狩猎队从各个方向进攻的样子。弩箭纷纷射出,立刻射倒了好几个巡逻队的。巡逻队都是近战武器,一时之间竟然拿狩猎队的进攻毫无办法。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巡逻队转而杀向狩猎队的家属。
各个方阵顿时大乱,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哇哇大叫,也有的就近拿起东西疯狂舞动,砸向靠近自己的一切。
我惶恐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彼此拳脚相加,以命相搏。我的鼻子格外酸涩,不由自主地去捏了捏,阻止它的自行啜泣,入手处却感觉那么陌生,陌生得仿佛鼻子不是我的。
难道是……我豁然明白陌生感的由来。在不经意间,毁灭地丝霉菌已经在我的鼻子周围安营扎寨,并滋生无数我曾经在麦桐脸上看到的那种可怕的东西。我扯nbsp;爸爸脸色煞白,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脏话,又用手狠狠地揪了几把自己的头发。“跟我走,去研究大楼。”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拉住我的手,往主席台下冲。
蔡焕晶跟两名狩猎队队员的决战已经分出胜负。一名队员被蔡焕晶刺死,蔡焕晶肩膀受伤,另一名狩猎队队员被冲上主席台来救蔡队长的巡逻队队员从背后捅了一刀。
“姜博士,不要乱跑。”蔡焕晶命令道,“抓住他们!”
爸爸这一次没有犹豫,咬着牙拉着我,在已然变成战场的操场上一边躲避,一边狂奔。我看见孙组长满脸是血,高举钢叉,向着一名挡住他去路的白胡子老头儿猛刺;我听见弩箭破空之声,嗖,尖下巴的巡逻队队员应声倒在他刚刚杀死的两具尸体旁;我闻见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就像冻结的胶水,黏在我的鼻孔里,黏在所有活的与死的东西上。
远处山坡上,一棵松树被点燃了,附近的竹林也燃了起来。
“为了黄泥塝!”狩猎队喊。
“为了黄泥塝!”巡逻队也喊。
“为了黄泥塝!”生产队和清洁队也这样喊。
爸爸不管这些,拉着我,穿过杀声震天的战场,一路奔向研究大楼。
二十一
下雨了。
在抵达研究大楼之前,夜空突然落下冰冷刺骨的雨来。操场和操场附近的喊杀声还在耳边,竹林燃起的熊熊大火还在蔓延,但此刻我和爸爸已经远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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