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地方（2/2）

"

两个人下了车，宋清渝从包里翻出明信片，趴在窗口写了一行字：

"我到了，一切顺利，安顿下来给你写信。

"

她没有写抬头，也没有写落款。

她把明信片投进邮筒，松手的那一刻薄纸片滑进去，落了底。

她转身走回沈知序旁边：

"走了。

"

"寄给谁的？

"沈知序问。

"家里。

"她说，

"报个平安。

"

两个人重新上车，客车继续往农场开。

宋清渝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的田野从县城变成村庄，又变成大片空旷的土地。

她正在离那个家越来越远。

也离前世那条死路越来越远。

客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停住。

车门“哐当”一声被售票员推开，外头的黄土卷着干热的风直往车厢里灌。

宋清渝提着帆布包站起身，腿有些发麻。沈知序走在前面，单手拎着她的木箱，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行李袋，先一步下了车。

她跟在后面踩在实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路边立着一块木牌，红漆剥落了大半，勉强能认出“红旗农场”四个字。木牌底下站着几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子卷到手肘，正朝着这边张望。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圆脸姑娘，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手里拿着个硬抄本。

她快步迎上来，视线在下车的几个新知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知序脸上。

圆脸姑娘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透着热络。

“同志，你们是省城分来的知青吧？我是红旗农场知青点的负责人，张桂芬。一路上辛苦了，行李给我，我帮你们拿。”

她边伸手去接沈知序手里的行李袋。

沈知序避开她的手，往旁边让了半步。

“不用，我自己拿。”

张桂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热情，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男同志就是觉悟高，体力好。来，大家排好队，我核对一下名单。”

她翻开手里的硬抄本，拿出一支钢笔，挨个点名。

老周和几个同车的知青纷纷报了名字。点到沈知序的时候，张桂芬在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个勾，态度十分温和。

“沈知序同志，你的床位我提前安排好了，男知青宿舍靠窗的下铺，透气亮堂。”

沈知序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张桂芬的视线转到宋清渝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宋清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旧胶鞋。衣服虽然旧，但干干净净，衬得整个人白净匀称，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张桂芬翻了一页硬抄本，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

“你就是宋清渝？”

宋清渝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是。”

张桂芬盯着本子上的档案信息，冷笑了一声。

“成分，资本家。”

张桂芬把这两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周围人听漏了半个音。“宋同志，咱们红旗农场可是贫下中农的天下，你这种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娇小姐，来咱们这儿，别是来体验生活的吧？能受得了苦吗？”

周围几个新知青互相对视，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老周更是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生怕沾上这摊浑水。

这年头，成分就是贴在脑门上的生死簿。判官笔一挥，是红是黑，直接决定你是座上宾还是阶下囚。

宋清渝迎着张桂芬挑衅的目光，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我拿着红头文件来建设广阔天地，能不能吃苦，锄头说了算。怎么，张同志觉得组织的钢印，没你说话管用？”

用魔法打败魔法，这套上纲上线的本事，她前世早就吃透了。

张桂芬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色红白交错，堪比调色盘。她哪料到这资本家小姐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当众贴脸开大。

“牙尖嘴利！希望你下地抡锄头的时候，嘴皮子还能这么利索。”张桂芬啪地合上硬抄本，转身甩脸子，“女知青跟我走，男知青跟着王干事去后头。”

知青点建在半坡上，几排土坯房灰头土脸地连在一块。

张桂芬领着人推开最边上一间房门。

屋里一铺大炕，已经挤挤挨挨铺了几床铺盖，空气里浮动着经年不散的发霉土腥味。

张桂芬下巴一抬，指着炕梢最靠门的一个死角。

“宋清渝，你睡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