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孙执事的刁难!(2/2)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阿木和苏白。
阿木换了新衣服。
不是杂役院那种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而是一身月白色的细布长衫,腰间系着银丝腰带,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用一根青玉簪束得整整齐齐。
脸颊比昨天圆润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但眼神却不太对——他看到温小凡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闪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白走在阿木旁边,也换了一身新衣,深蓝色的缎面短褐,袖口收得窄窄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他的表情比阿木更复杂——眉头拧着,下颌绷紧,像是在用力压制着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
孙执事走进食堂,目光在温小凡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了灶台前对峙的朱胖子身上。她什么也没问,但显然已经把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她开口了。
朱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堆出一个谄媚的笑来,腰也弯了下去:“孙执事!您怎么来了?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个小杂役事没做完就想来蹭饭,我正打发他走呢。”
“蹭饭?”孙执事微微偏头,看了温小凡一眼,又看回朱胖子,“他上午干活了吗?”
朱胖子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干……干了是干了,但是李管事说了——”
“干了活就要吃饭。”孙执事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但那个“就”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半分,“别人干了活你不给饭吃,做事是你这么做法的?”
朱胖子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他弯着腰,双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嘴唇蠕动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是……是孙执事说得对,是我没领会李管事的意思,我这就给温小凡打饭。您稍等,稍等。”
他转身从灶台上抄起一个最大的碗,揭开锅盖从旁边的蒸笼里端出一碟白面馒头和一碟切好的酱肉,又从陶罐里舀了一大勺热粥,把饭菜摆满了方桌,还拿袖子擦了擦桌面和凳子。
温小凡在矿坑里待了一年多,在杂役院待了这几天,从没见过这样的伙食。
孙执事走到桌边坐下,朝温小凡招了招手,声音温和:“来,坐下吃吧。”
阿木站在孙执事身后,声音低低的,:“小凡,你……你快吃点东西。你都瘦了。”
苏白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盯在温小凡的手上——那双布满血口子的手,他猛地别过头去。
温小凡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桌上的白面馒头和酱肉,扫过朱胖子那张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肥脸,然后落在孙执事脸上。
她坐在方桌旁边,姿态从容,笑容温和。但她的眼睛骗不了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她不是在请他吃饭。她是在展示力量。
让他看看阿木和苏白的新衣服。
让他看看朱胖子变成哈巴狗。
让他看看只要点一下头,这些东西就全是他的。
这不是施舍,这是围猎。饭菜是饵,阿木和苏白是展示柜里的样品。
温小凡把目光从孙执事脸上收回来,平静地说了句:“谢谢孙执事的好意。”
他没有坐下。没有接筷子。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食堂。身后传来朱胖子的嘀咕声,还有阿木喊了半句“小凡”,然后是孙执事从背后追了出来。
“温小凡,何必呢?”
他停下脚步,站在食堂门口。
“你难道不想问问你的两个兄弟过得好不好?”孙执事说。
阿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急切:“小凡!我很好!苏白也很好!我们有吃的有穿的有丹药!你跟我们一起吧!你不用再这么辛苦了!就一句话的事,点个头就行!你别再倔了!”
温小凡没有回头。他道,:“你们过得好就行。我还有活没干完。”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丹房在云岚宗的东侧,和外门弟子的修炼区隔了一道石墙。
丹房的废料清运是苏白原来的活计,每天要把丹房里废弃的药材残渣、炸炉的碎片、炼废的丹药和说不清是什么的废渣装进竹筐,挑到后山的废料坑里倒掉。
温小凡到丹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负责对接的是一个丹房的炼丹学徒,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丹房弟子服。
他指给温小凡看墙角堆着的十几个竹筐,里面装满了各种废料,有些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这些都是昨天和今天早上攒的,天黑前挑完。”学徒说完就捂着鼻子走了,嫌臭。
温小凡把扁担架在肩上,开始一担一担地往外挑。
废料坑在后山,来回一趟要走两炷香的时间。
挑到第五担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他把竹筐里的废料倒进坑里,正要转身往回走,余光忽然扫到了坑边角落里堆着的一小堆东西——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废丹残渣。
从丹房里清理出来的废丹,完整的那些会被回收,但碎裂的、变形的、烧糊了的那些,就直接被倒在这里了。
辟谷丹。
他在矿坑里听人说过这个名字。
一颗辟谷丹能让人好几天不用吃东西。矿坑里那些修士监工有时候会吃这个,矿工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监工连饭都不用吃。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堆残渣看了很久。
不是完整的辟谷丹,是被打碎的残片和粉末混在废料中间。吃这种东西,等于在吃废料。
他的理智反复在说同样的话——不能捡,那是废料,上面可能沾着有毒的丹渣,可能混着炸炉的药渣,捡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但他太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一粒米都没有进过肚子。
胃里空得像一个被攥紧的布袋,胃壁互相摩擦,发出阵阵闷疼。
他闭上眼睛。然后蹲下身,伸出手,去捡那堆残渣。
“小友,肚子饿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温小凡猛地缩回手,转身去看身后——没有人。
“在这里。”
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是从正前方传来的。温小凡猛地转过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者。
白发白须,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随便用一根乌木簪子胡乱地绾在头顶。
白胡子长到胸口,末梢还打着卷。
圆脸上皱纹不多,皮肤红润光滑,一双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身上穿一件宽大的灰袍。
温小凡后退了半步,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没有任何察觉——。
他拱手躬身,声音恭敬:“杂役院温小凡,见过前辈。”
老者哈哈一笑。
他摆了摆手,:“别前辈前辈的,听着老气。你刚才是不是肚子饿了?”
温小凡沉默了一瞬,然后坦然承认:“是。我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老者点了点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残渣,撇了撇嘴:“这些东西虽然能填饱肚子,但都是残品,里面有丹毒。别说你现在是炼气一层,就算你还没引气入体,吃了这些,丹毒淤在经脉里,以后想洗都洗不掉。对修炼只有坏处,没有好处。饿了也不能吃这个。”
温小凡心里一凛。
炼气一层。这个老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
“接着。”
一道灰影从老者袖中飞出,温小凡下意识伸手接住。
摊开手掌一看,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谷物清香。
“辟谷丹,上品。”老者随口说,“吃一颗,管一个月不饿。对付一下肚子,比吃废料强。”
温小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丹药。
他在矿坑里听监工说过,上品辟谷丹普通杂役干一年也未必能换来一颗。而这位素不相识的老者,随手就丢给了他。
“前辈厚赐,晚辈感激不尽。”他再次躬身行礼,“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我?”老者捋了捋胸口打卷的白胡子,眯起眼睛想了想,像是在回忆自己的名字一样,然后呵呵一笑,“丹房的老头子,没什么大名。你呢?你是杂役院的,怎么跑来丹房挑废料了?杂役院的活什么时候这么重了?”
温小凡没有隐瞒。他把自己身份简单说了一遍。从头到尾语气平淡,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
“六份活,不给饭吃。”老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玩味,“倒是有意思。”
温小凡没有接话。
“行了,你先把辟谷丹吃了吧。”老者摆了摆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温小凡低头看着掌心的辟谷丹,犹豫了一瞬,然后放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扩散开来。
饥饿的感觉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消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而稳定的饱腹感。
当他抬起头想再次道谢的时候,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丹崖子。云岚宗丹峰峰主,筑基期巅峰,整个云岚宗修为最高的男性。
他在矿坑里就听监工酒后吹嘘过这个名字。
监工说,丹崖子是云岚宗唯一的男性峰主,修为虽然不如那些金丹期的女长老,但他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连金丹期修士都要求着他炼丹,所以在云岚宗的地位非常超然。
还说丹崖子此人脾气古怪,极少见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丹房里,有时候为了炼一炉丹能闭关好几个月不见任何人。
温小凡把扁担架回肩上,转身往丹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在想一个筑基期巅峰的老怪物,专门现身在他面前,专门送了他一颗上品辟谷丹。这意味着什么?对方在关注他。至于原因——温小凡不觉得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
他走进丹房,把最后几筐废料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