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徐怀谦(番外,可跳过)(1/2)
徐怀谦是在一个深夜得知徐允知离开的消息。
那天研究所的灯光照旧亮到凌晨三点,他从实验室出来,摘下护目镜,指尖残留着火药和金属的冷涩气味。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白大褂的下摆微微晃动。
通讯器上有三通未接来电,全是家里打的。
他回拨过去,徐母的声音是压着的,像在极力克制某种东西,只说了一句。
“允知走了……”
他没问去了哪里,也没问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挂了电话,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看不到一颗星。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风有些大,打火机好半天才打着火,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溢出来,被夜风撕扯成凌乱的碎片,消散在黑暗里。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两年前的秋天。
那时候他刚从基地出来,有一天的假,他没有回家,先去她在京市的住处。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还没回来,他就在楼下等,靠着墙,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
警卫认识他,给他搬了把椅子,他没坐,就那么站着,目光盯在院门口的方向,像是怕错过什么似的,连眨眼的频率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她的车驶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动作太快,烟头烫了一下指尖,他皱了皱眉,却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将那只被烫到的手连同半截烟一起揣进了兜里,仿佛那点灼痛根本不值一提。
徐允知下车看到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些,拢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光洁的额头。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五官显得比记忆中更加柔和,也更加遥远。
她朝他走过来,步伐比往常轻快不少,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牵动着某根他以为早已麻木的弦。
“哥,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那几年的空白,就像他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差,今天回来了,而她刚好在家。
徐怀谦看着她走近。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梁,又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在那个弧度上停留的时间短到任何人都不会察觉,然后他移开视线,望向她身后那棵落了叶的梧桐树,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路过,看看你。”
“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没吃,他一整天都在赶路,早上啃了一个馒头,中午在车上对付了几口饼干,胃里空得像被人掏过一样。
但他不想让她挺着肚子还要替他张罗饭菜,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还需要被人照顾,她已经有太多人要照顾了。
徐允知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里走,随口说了一句。
“那我给你煮碗面吧,你以前最爱吃我煮的酸汤面。”
他跟在后面,落后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将她的背影完整的收进眼底。
她推开门,弯腰换鞋,动作间自然而然的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那颗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很小,很素,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总是能注意到关于她的一切细节,就像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不需要刻意,也无法关闭。
屋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她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和酸菜,开始切菜、烧水。
刀起刀落间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仿佛这个厨房她用过千百次,每一件厨具的位置她都烂熟于心。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没有进去帮忙,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从她的肩胛骨一路滑到她的腰线,又落到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那个弧度圆润而柔软,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她是别人的妻子,即将成为别人的母亲。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深,不致命,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细微而持续的刺痛。
面端上桌的时候,热气氤氲,酸辣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酸味恰到好处的刺激着味蕾,辣味紧随其后,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又吃了一口,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吃得很快,像是怕停下来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涌出来。
徐允知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一杯温水,安静的看着他吃,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偶尔在他快要吃完的时候,伸手把他碗边的辣椒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个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她确实做过无数次。
从小到大,只要他在家,只要她做饭,她总会记得在他面前放一碟辣椒,因为他嗜辣,因为她记得。
他吃到最后一筷子的时候,终于抬起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琥珀,温润、通透,却又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深远。
徐怀谦被她这样看着,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
他就保持原样任由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棵树站在阳光里,任由光线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
他允许她看他。
就像他允许自己看她一样。
只是他看她的方式更加隐蔽,更加克制,像是偷糖吃的孩子,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的拈起一颗塞进嘴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目光总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落在她身上,她低头喝茶的时候,她转身说话的时候,她侧过头去看窗外风景的时候。
他会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从额角到下颌,从耳垂到颈侧,像是在心里画一幅永远不会完成的素描,每一笔都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怕把纸戳破。
而当她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移开了,落在别处,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种从未被言说、却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那种默契像是一根绷得很紧的丝线,横亘在两个人中间,谁也不会去触碰它,谁也不会去拉扯它,但它就在那里,细韧而坚韧,承载着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说了一句。
“手艺没退步。”
“那你多吃点,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但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又要走了,也知道他也要回去了。
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因为某些意外的引力靠近一点,但终究不会相交。
这个认知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接受了,可每次被她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他还是会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起身把碗端到水池边洗了。
水流哗哗的响着,冲刷着碗沿上的油渍,他的手指按在瓷碗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低着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流过,看着碗沿的油渍一点点被冲干净,手上的动作机械而专注。
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全神贯注的任务,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碗。
“我来洗吧。”
他没有松手。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温热的瓷碗触碰在一起。
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和她掌心的温度不太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比他记忆中小了一圈,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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