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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南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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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知道。这长关。未必闭得成。韩家的风。已经吹到门口了。他得先把外头的仗打完。才有资格。安安稳稳地。闭一次关。

你若闭关。顾有容道。坊市的事。我和孙掌柜盯着。你放心。

魏平安点头。还有一件事。你记着。

你说。

那韩家的人若来。魏平安道。你们别硬碰。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就退进后山暗道。

顾有容皱眉。坊市不要了?

人比坊市重要。魏平安道。坊市没了。可以再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想到此处。他心里的那点热。又沉了几分。

另一步呢?

另一步。魏平安道。是把陆宗师的炼丹之术。学到手。清风山坊市。往后不只卖货。还要出丹。

出丹?顾有容眼睛一亮。你的炼丹术。本就不差。若学了陆宗师的传承。怕是要一飞冲天。

一飞冲天。不敢说。魏平安笑。可至少。往后。咱们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

那太好了。顾有容道。我这就让孙掌柜。多备些炼丹的材料。

不急。魏平安摆手。先稳定。再图远。

当晚。两人又议了些坊市的琐事。哪家铺子该扩。哪条货路该开。哪批军需该报。一桩桩。一件件。都理得清清楚楚。顾有容记在一本册子上。魏平安看着那册子。薄薄一本。却是这清风山。半年来的心血。

还有一事。魏平安道。坊市的货路。不能只靠一条。

你的意思是?

多开两条。魏平安道。官道走军需。小路走散货。就算有人卡了官道。咱们还有小路。不至于被人。掐死了脖子。

顾有容记下。我明日就让人去探路。

记住。魏平安道。探路的事。别声张。

我明白。顾有容道。让孙掌柜。找几个靠得住的散修。私下里探。

魏平安道。还有。庄子里的暗道。再通两条。一条往东。一条往西。万一坊市守不住。也好有个退处。

这半年。我已经让人扩过一趟。顾有容道。北边的那条。通到了后山深处。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两人。

做得好。魏平安点头。多一条路。就多一分活路。

你放心。顾有容道。这清风山。是我们的家。我不会让它。轻易落到别人手里。

魏平安握住她的手。有你在。这清风山。就散不了。

顾有容点头。你只管去闯。后头有我。

另一步。是炼制。魏平安拿起那卷丹道传承。陆宗师一身的炼丹本事。都在这卷里。我本就二级炼丹师。学了他的法子。品阶能再上一层。往后。清风山出的丹。就不是寻常货色了。

那卷丹道传承。他这两日。已经翻了小半。陆宗师的炼丹之法。与他从前学的。大不相同。讲究顺药性。而非强逆药性。尤其对水灵根一脉。别有心得。魏平安看得入神。只觉自己从前的炼丹术。像是被开了一扇窗。

他合上玉简。闭上眼。把陆宗师那套顺药性的法子。在脑中过了一遍。再睁开眼时。只觉得从前那些。想不通的地方。竟一一通了。一个二级炼丹师。若能得此传承。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对顾有容说。修炼的事。向来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陆宗师的传承再好。也得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他唯一笃定的是。从今往后。清风山的丹药。不必再看别家的方子了。

那韩磬呢?顾有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这半年。她夜里常做噩梦。梦见北境的雪。梦见魏平安一个人。走在白茫茫的天地里。怎么也走不回来。她不敢对魏平安说。只把这心思。压在心底。

韩磬是金丹。我暂时碰不过。魏平安坦白。所以我不能只在清风山等。我得借势。

借谁的势?

赵衡。魏平安道。军需司的赵副使。他一心想压韩家。我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他护着我。便是护着他自己的功劳。

正说着。外头白芷来报。说赵副使的玉简传讯到了。

这传讯。来得不早不晚。魏平安心里清楚。赵衡是军需司的人。耳目遍布宗门。韩磬一动。他必然知道。这枚玉简。既是示警。也是赵衡在向自己。亮他的价码。

他不能不接。可也不能全信。赵衡给的每一样东西。他都收下。却都在心里。记了一笔。

魏平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赵衡的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

魏小友。你回山了?

回了。魏平安回讯。赵副使。可是韩家那边。有动静了?

赵衡道。韩磬出关了。他座下有个大弟子。姓徐。结丹圆满。近日已经离了天剑宗。往南来了。说是巡查军需。实则。冲你去的。

结丹圆满。魏平安皱眉。比我高了近两个小境界。

正是。赵衡道。此人不好惹。老夫能替你拖一时。拖不了太久。你自己。早做打算。

多谢赵副使提醒。魏平安道。有一样东西。晚辈想请教。

你说。

韩家若要对清风山动手。魏平安道。宗门里。可有人管?

赵衡沉默了片刻。有。执法堂。他道。韩青峰擅闯北境秘境。私取秘境之物。这本就是违背宗门规矩的。老夫手里。有一份当时的行文抄本。

那就够了。魏平安道。

你要做什么?赵衡警觉。

不做什么。魏平安笑了笑。只是备着。免得有人。血口喷人。

魏平安放下玉简。把赵衡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赵衡这人。精得很。他帮自己。是因为自己有用。一旦自己没了用。他转脸。比谁都快。可眼下。这层关系。他得用。

好一个备着。赵衡也笑了。东西。老夫明日给你送来。另有一批灵石。算是你协助军需案的后续赏赐。

多谢。

玉简收好。魏平安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吐了口气。

赵衡送来的东西。第二日就到了。一只灰鹤衔来一个包裹。里头是一批中品灵石。一枚崭新的护身玉符。还有一份执法堂的旧行文抄本。

赵衡送来的这批灵石。成色极好。比坊市里流通的。还强上三分。那枚护身玉符。也是上品。内里封着的灵纹。比上一枚。又厚了一层。魏平安把东西收好。心里明白。赵衡这是在加注。他押的。是自己这把刀。砍得动韩家。

魏平安把那份抄本。收进了贴身的暗袋。这东西。比灵石金贵。它是他将来。对付韩家的。一张底牌。

他正想着。顾有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字条。

孙掌柜方才送来的。她递过来。说坊市外头。这两日多了几个生面孔。专门打听。你这协理的底细。

魏平安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清风山明面上是天剑宗的地界。可这地界的安稳。从来靠的不是宗门的庇护。而是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的那一线平衡。他这新协理。便是那平衡里的一个变数。韩家要来。别家也未必肯坐视。

所以他把坊市看得比什么都重。坊市是他的根。根在。他就有跟人谈的底气。根若断了。他一个人。再能打。也是无根的浮萍。

魏平安接过字条。看了一眼。冷笑。

来了。他道。韩磬的人。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他没有慌。反而把那份执法堂的行文。又看了一遍。这行人。是韩青峰擅闯秘境、私取之物的铁证。韩家若敢明着动他。他便把这东西。递到执法堂去。暗着来。也不怕。他早防着这一手。

千里之外。天剑宗的后山。一处幽深的洞府里。

这洞府。藏在后山最深处。寻常弟子。不得靠近。洞口布着重重禁制。一到夜里。便吞掉所有的声响。韩磬在此闭关。已有三十年。三十年里。他一步未离。宗门里的事。都由门下弟子打理。直到韩长老一脉接连出事。他才不得不。重新睁眼。

韩磬盘坐在蒲团上。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他闭着眼。听着座下弟子的回禀。

师尊。那姓徐的大弟子垂手而立。弟子明日启程。往清风山去。

韩磬眼皮都没抬。一个结丹初期的散修。也敢抢我韩家的东西。你去。把他的人头。连同那炉神丹。一并带回来。

师尊。那散修。攀上了军需司的赵衡。徐姓弟子道。若明着动手。怕落人口实。

赵衡。韩磬念了一遍这名字。此人与老夫。积怨已久。

师尊可要。一并处置?

不急。韩磬道。先断了那散修。赵衡自然会跳出来。到那时。老夫再顺手。连他一起收拾。

弟子明白。徐姓弟子道。那清风山坊市的货路。从哪一处下手?

从他背后的军需入手。韩磬道。军需司的货。走的是官道。沿路有几处关卡。你去打个招呼。让他的货。出不了清风山。

师尊。徐姓弟子又问。那赵衡若插手呢?

他插手。就让他插。韩磬道。军需司的手。伸不到北境关卡。你去。只打着巡查军需的旗号。谁的账都别认。

若清风山那散修。亲自来争?

他一个结丹初期。韩磬冷笑。你若连他都拿不下。就不必回来见老夫了。

弟子明白。

去吧。韩磬摆了摆手。三个月。老夫只给你三个月。

徐姓弟子躬身。三个月内。弟子定叫那清风山。服服帖帖。

记住。韩磬闭眼。那散修。是赵衡的刀。你要做的。是把这把刀。连刀带柄。一起折断。

弟子明白。

还有。韩磬最后道。那炉神丹。务必带回。老夫。有大用。

弟子记下了。徐姓弟子道。神丹。连同那散修的命。一并带回。

赵衡?韩磬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深不见底。一个军需司的副使。也配做我韩家的对手?

师尊的意思是。

明着不行。就暗着来。韩磬缓缓道。清风山坊市。不过是一处散修聚集之地。你先不去坊市。去断他的货路。断他的消息。让他变成一座孤山。到那时。他自然。会跪着来求我。

弟子明白。徐姓弟子道。可那炉神丹。若被他服了呢?

服了。也无妨。韩磬冷笑。人死了。丹力还在血肉里。老夫。自有法子取出来。

这话。透着森森的冷意。那徐姓弟子听在耳里。只觉脊背发寒。他跟随师尊多年。见惯了师尊的狠。可每一次。都还是觉得。凉。

徐姓弟子躬身退出。

那徐姓弟子出了洞府。站在后山的崖边。望了一眼南边的天。他跟在韩磬身边二十年。深知师尊的性子。师尊不亲自动手。不是不想。是嫌脏。可师尊的算盘。从来比谁打得都精。这一次。清风山那位。怕是难逃。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了崖边。洞府里的灯。已经熄了。整座后山。在这一夜里。悄无声息。只有一轮冷月。挂在天上。照着北境那片。早已合死的雪谷。韩磬闭上眼。洞府里。重新归于死寂。

清风山的夜。也静。

夜里的清风山。起了薄雾。那雾从谷底升起来。绕着坊市。又漫过后山的竹林。庄子里。顾有容已经睡下。白芷白薇守在院里。魏平安一人坐在灯下。屋外。偶尔有夜鸟叫一声。又没了声。这份静。像是暴风雨前的一刻。

魏平安坐在灯下。把那份执法堂的行文抄本。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把自己这半年的谋划。在脑中过了三遍。

韩磬。他低声道。金丹老祖。你好大的架子。可惜。你露了破绽。

他吹灭灯。望向窗外。那北边的天。依旧墨黑。可他知道。这场风。才刚开始。

而他。不怕风大。他怕的。是风还没来。他就已经。无牌可打。

他把那几样底牌。一一在心里摆开。执法堂的行文。赵衡的人情。坊市的人气。陆宗师的传承。还有他自己的修为。这些东西。单看一样。都不算大。可摆在一起。便是一副。能跟金丹老祖。周旋几分的局。

只是。棋局已经开始。对手却比他想的。更深。更沉。他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该来的。躲不掉。那就。迎上去。

窗外的雾。更浓了。远处偶尔有灯火。明明灭灭。像谁在风里。举着一盏灯。他看了很久。才吹熄桌上的灯。屋里重归黑暗。只有他的呼吸。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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