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坊市暗流,旧影失亲万古憾(2/2)
清晨微凉的晨风裹挟山间露水、草木清新扑面而来,涤荡屋中沉寂气息。
门外山路幽静、林木疏朗、晨光斑驳,一派安宁祥和。
可在柴行歌眼中,这片祥和之下,尽是暗流、尽是窥探、尽是风波。
他抬步而出,刻意避开通往执事堂、传功殿的宽阔主路,不与同门人流相遇,专择屋后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偏僻荒芜的小径前行。
脚步轻稳、身形低调、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悄然没入稀疏林木深处,消失在晨色山林之间。
……
黄枫谷坊市,位处山门东侧开阔谷地。
属宗门管控地界,却不闭门禁、不限往来,是方圆百里低阶修士唯一的交易集散之地。
宗门弟子、四方散修、周边世俗家族修士、游走商贩、投机冒险者,往来络绎不绝。
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消息在此流转,机缘在此浮沉,杀机在此潜伏,恩怨在此滋生。
半个时辰山路跋涉。
穿过层层茂密枫林,耳边渐渐传来喧嚣人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讨价还价的嘈杂声。
越往前,人声越沸、气息越杂、烟火气越浓。
最终,一片开阔谷地豁然入目。
谷地入口立着一方古朴石坊,岁月侵蚀、纹路陈旧,上书苍劲古篆四字——黄枫坊市。
石坊之下,两名外门弟子值守,神色慵懒、站姿松散,对进出人流只是随意扫过、敷衍打量,根本无心细致盘查。
宗门坊市规矩宽松,只要不携带禁物、不当场滋事,便可自由出入,向来如此。
柴行歌压低斗笠、遮尽面容、敛尽气息、装作寻常落魄外门弟子,混在几名行色匆匆、衣着朴素的普通修士身后,不言不语、不疾不徐,顺利穿过石坊,踏入坊市之内。
甫一入内,喧闹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悠长青石街道纵横延展,两侧摊位密密麻麻、挨挨挤挤、鳞次栉比。
有的铺一块粗布随地摆摊,简陋随意;有的支起木架陈列货物,稍显规整;更远处林立几栋二层木楼,牌匾古朴、门面整洁,是坊市内有宗门背景、有修士势力撑腰的正规店铺。
空气之中,五味杂陈、气息繁杂。
劣质丹药的焦涩药气、新鲜灵草的清苦幽香、炼器矿石的厚重土腥、修士往来的汗浊气息、烤熟低阶灵兽肉的油脂浓香,层层交织、扑面而来。
耳边人声鼎沸、喧嚷不休。
“精铁原石!炼器打底!三块灵石十斤!性价比极高!”
“十年紫云草、五年凝露花!新鲜采摘!炼丹良品!”
“破损古器、残旧法器!赌运气捡漏!有缘者得!”
“疗伤散、清淤膏、驱虫粉!进山探险必备!”
叫卖声、议价声、争执声、招呼声,交织成片,喧嚣滚滚。
阳光穿透枫林枝叶,洒落斑驳光点,落在熙攘人流、琳琅货物、百态商贩之上,一派鲜活热闹的修仙市井图景。
柴行歌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心境无波。
眼前一切,太过熟悉。
前世三年,他无数次踏足此地,囊中羞涩、卑微求购、步步谨慎,看人脸色、受人轻视、屡屡吃亏、屡屡被骗。
哪些摊位奸猾狡诈、漫天要价;
哪些摊主老实本分、货真价实;
哪些角落藏有无人识得的隐世机缘;
哪些货物看似普通实则暗藏奇珍;
哪些地方暗流涌动、常有争执厮杀;
所有细节、所有隐秘、所有套路、所有漏网机缘,早已深深镌刻在他两世记忆之中,分毫未忘。
这,便是他今生最大的底牌之一。
他没有在入口热闹摊位驻足半分。
入口摊位人流最多、目光最杂、货物最普通、几乎无漏可捡,只适合普通修士购置寻常物资。
他步履从容、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喧闹正街,走向坊市中后段。
此处是整片坊市最杂乱、最偏僻、人流最稀的废旧杂物残器区。
满地旧物、遍地残材、真假混杂、泥沙俱下。
常人避之不及,唯有投机冒险者、落魄老散修、喜好赌宝捡漏之人才会驻足。
越往里走,街道愈发狭窄,青石板缝隙杂草丛生,两侧摊位愈发简陋破败。
摆放之物更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杂乱不堪。
锈迹斑斑、灵气断绝的断剑残刃;
色泽怪异、无从辨识的陌生矿石碎块;
干枯变形、难以分辨品类的废弃灵根;
沾满泥土、疑似古遗迹挖出的残破瓦罐陶片;
种种无人识、无人要、无人问津的废旧杂物,随意堆砌、蒙尘积灰。
世人皆视之为破烂。
可柴行歌深知——
大巧不工,至宝常拙。
绝世灵材,多蒙尘于凡眼。
逆天机缘,常隐匿于破败。
前世无数被人错过、轻视、贱卖的绝世奇珍,尽数散落于此!
他脚步放缓,目光沉稳如镜、锐利如筛,一寸寸、一丝丝、逐一扫过所有摊位。
他不看光鲜、不看奇特、不看花哨。
只看纹理、只看底色、只看气息、只看微泽、只看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异动。
前世他曾在此地,亲眼见人贱卖阴魄晶边角、误售雷击铁木芯、丢弃古阵残玉。
彼时他身无分文、眼力不足、无力拾取,只能眼睁睁看着机缘落入他人之手,徒留遗憾。
今生重来,所有错过,他一一取回!
缓步穿行七八个摊位,目光最终定格在靠墙一处偏僻角落摊位。
摊主是一名头发花白、满脸褶皱、身形干瘦的年迈老散修。
修为仅有炼气三层,暮气沉沉、气血衰败、道途无望,一身灰袍补丁摞补丁,正靠墙闭目打盹,对往来人流漠不关心、懒怠至极。
摊位之上,杂乱堆放着少许废铁、残器、普通矿石、破旧陶罐,平平无奇、毫无亮点。
唯独摊位边缘,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粗糙、毫不起眼的普通矿石。
常人一眼扫过,只会视作最低阶、最廉价的普通黑铁矿。
可柴行歌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精芒!
他看得无比清晰——
矿石表层粗糙黑皮之下,偶尔阳光偏移、光影折射之时,边缘会闪过一丝极隐晦、极深邃、极独特的银蓝冷泽,绝非普通铁矿所有。
且矿石摆放之处,恰好压住粗麻布一角,布料被压位置微微下陷、平整异常,暗含远超寻常铁矿的恐怖密度!
是它!
沉银精!
罕见至极的高阶炼器辅材!
质地极沉、韧性逆天、稳固器身、增幅灵力传导、可入中高阶法器炼制、甚至可做法宝底料!
市价至少五十下品灵石起步,有价无市、极为稀缺!
却被这无知老散修,当成废铁贱卖!
柴行歌心神不动、面色不改、不露分毫喜色。
他缓步蹲身,故作随意,先拿起旁边普通赤铜矿、风磨石假意翻看,装作只是寻常购置炼器铁材的普通外门弟子。
最后,才随手拎起那块“黑铁矿”。
入手极致沉坠!
远超寻常黑铁数倍重量!
心中彻底笃定!
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悄然探入矿石内部,致密、沉凝、通透、暗藏金属灵韵共鸣,纯正无比!
“老板,这块黑铁,外加这两块赤铜,怎么卖?”
柴行歌刻意压低嗓音,语气沙哑平淡,带着底层弟子拮据谨慎的常态。
老者懒懒掀眼,浑浊目光扫过矿石与朴素少年,随口敷衍:“黑铁两块,赤铜三块一块。要就拿,不讲多。”
柴行歌故作拮据犹豫,面露肉痛之色,徐徐还价:“成色一般,不值高价。黑铁加两块赤铜,一共五块灵石。可行?”
“最少六块。”老者态度敷衍。
柴行歌故作忍痛,缓缓摸出贴身备好的三块精纯淬炼灵石、两块普通灰白灵石。
三块灵石灵气澄澈、精纯透亮,远胜普通下品灵石,一眼便能看出品质极佳。
“我这三块灵石品质更好,抵四块普通灵石,再加两块凡灵石,总共六块,换我所选之物。”
老者目光一亮,接过淬炼灵石细细感应,浑浊眼中闪过一丝贪喜,当即点头:“可行!成交!”
交易顺利落定。
柴行歌从容收好沉银精与赤铜矿,旧布包裹、贴身藏稳,不露半点异样。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去的一瞬——
一道锐利、直白、带着浓厚审视与欣赏的目光,骤然落在他脊背之上!
不似老者的麻木随意。
这目光,精准、敏锐、洞悉,带着发现珍宝的意味!
柴行歌肌肉瞬间微不可察绷紧,心神刹那锁紧,杀机暗藏心底。
他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从容整理包裹、神色平淡如常,避免露出半分破绽。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才缓缓起身,故作随意转头,望向目光来处。
四丈开外,一处摊位旁,立着一名身形魁梧、体魄健硕的青年修士。
灰布道袍被一身坚实肌肉撑得紧绷,身材高大、气度豪迈、古铜肤色、浓眉大眼。
背后交叉负着一柄灰布裹缠的漆黑长刀,气势沉凝、沉稳有力。
此人正双臂环抱,笑意坦荡、目光清亮,毫无避讳地打量着他。
四目相对。
魁梧青年朗声一笑,大步流星上前,步伐沉稳、落地无声,身法根基极为扎实。
“这位师弟,好眼力!”
青年声如洪钟、坦荡豪迈、毫无隐私。
“老刘头摊上尽是破烂杂物,十选九空。师弟偏偏能挑中那块重铁,还肯出高品质灵石换取,定然是看出了其中门道!这份眼力、这份沉稳、这份决断,我厉飞雨佩服!”
厉飞雨!
柴行歌脑海瞬间闪过此人完整信息!
黄枫谷外门顶尖弟子!
凡俗武林世家出身!
横练肉身、刀法精湛、心性豪爽、恩怨分明!
为人仗义、喜好交友、不喜阴私、坦荡磊落!
前世远远闻名,从未交集。
今生意外相逢。
柴行歌压下心中所有警惕,微微垂首,斗笠遮面,语气平淡沙哑:“师兄说笑,不过是修行需铁,随意挑选罢了,灵石只是往日侥幸所得。”
“师弟不必自谦。”厉飞雨爽朗摆手,笑容真诚,“我数次路过此摊,亦察觉此石偏重,却始终未能勘破玄机。师弟年纪轻轻,眼光远胜于我,当真难得。”
言罢,他随手摸出一枚木质令牌,掌心一翻,径直抛来。
“我名厉飞雨,居松涛居。师弟若是日后坊市遇困、修行有惑、需要相助,可持令牌寻我。我平生最爱结交真才实干、沉稳有心之人!”
柴行歌抬手稳稳接住令牌。
木牌温润、纹理清晰、刻“厉”字行云流水,背面篆刻黄枫谷山门纹路,带着淡淡松木清香。
他指尖摩挲令牌,心中思绪飞速盘算。
厉飞雨坦荡真诚、心性磊落、无阴私算计,是整片外门之中,极少数可交、可信、可结善缘之人。
乱世风波、暗流丛生、孤身独行太过凶险。
多一位坦荡强者助力,来日风波再起、暗流汹涌之时,便多一分底气、多一分退路、多一分依仗。
虽不可全然轻信,但可结浅缘、留后路、存善根。
心念既定,他拱手淡淡道:“多谢厉师兄。先行告辞。”
“去吧!有缘再会!”厉飞雨笑着摆手。
柴行歌转身,迅速汇入人流,几个拐弯,彻底隐入密集摊位之间,消失无踪。
此后,他继续低调逛遍坊市各处,利用剩余资源,低调购置大量低阶符箓、基础辟谷丹、廉价试炼灵草、普通矿石材料。
一枚提纯黄龙丹价值远超普通物资,被摊主低估价值,顺势换得海量修行耗材,性价比极高。
一切采购完毕,资源备足、机缘到手、底牌增厚。
柴行歌不再逗留,择坊市另一侧僻静出口,准备绕道归返居所。
可就在他穿过一条两侧摊位稀疏、行人寥寥的僻静巷弄拐角之时——
一道温柔婉转、熟悉至极、刻入骨髓、让他永世铭记的娇媚嗓音,轻轻传入耳畔。
嗡——
柴行歌脚步瞬间死死钉住!
全身血液刹那微凝!
这声音!
柳如眉!
绝对是柳如眉!
那个温柔假面、蛇蝎心肠、假意温情、背刺夺命、毁他仙途、断他生机、害他千年浮沉、身死道消的女人!
他身形瞬间一缩,鬼魅般隐入巷弄墙角最深的阴影之中,屏息、敛息、锁气、藏所有身形痕迹。
眼角余光微微侧探,望向巷弄另一端。
十丈之外,一株繁茂老枫树下,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鹅黄衣裙、身姿窈窕、温婉清丽,正是柳如眉。
她眉眼温柔、笑意浅浅、姿态谦卑、语气讨好,正侧身对着身前之人轻声细语,一副温顺乖巧、人畜无害的模样。
而她对面而立的,是一名身着内门蓝色道袍的青年修士。
身形瘦高、颧骨微凸、面容阴鸷、眼眸细长、眼神如蛇、冰冷锐利、戾气暗藏。
负手而立、高高在上、漠然倨傲。
是内门阴鸷弟子,常年游走外门、拉拢羽翼、收纳附庸、心机深沉、手段阴狠——赵寒。
前世,柳如眉便是早早暗中攀附此人,借其势力庇护、借其人脉抬升、借其资源进阶,一步步蚕食机缘、踩着他人尸骨上位!
此刻两人低声交谈,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暗藏、交易暗生。
柳如眉姿态放得极低,言语轻柔、笑意温婉、句句讨好、步步逢迎。
就在这时——
柳如眉那看似随意散漫的目光,轻轻扫过整条僻静巷弄。
目光掠过空旷之地、掠过斑驳光影、最终,在柴行歌藏身的阴影拐角处,极其短暂、极其隐晦地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
她眼底所有温婉、所有柔和、所有温顺、所有明媚,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审视、探究、打量、猎手般的敏锐与多疑!
短短一瞬,快如电光石火,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历经生死、看破人心、熟知她所有伪装的柴行歌,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见了!
或者说,她察觉到了此地有人潜藏!
只是她未曾点破,不动声色、不露分毫,依旧维持温婉假面,随即目光轻移,若无其事转回身前赵寒。
可那一丝潜藏的试探与杀机,已然落定!
巷弄微风轻拂,枫叶簌簌飘落。
柳如眉微微抬手,拂去额前青丝,笑容温婉如初、优雅如故,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审视从未存在。
她再度欠身行礼,轻声道别,随后款款转身,鹅黄裙摆轻摇,渐渐消失在坊市人流深处。
与此同时,阴鸷内门弟子赵寒,亦是淡漠转身,踏空离去,蓝色道袍转瞬隐没巷尾。
整条僻静巷弄,瞬间恢复空寂。
唯有风声叶落、光影斑驳。
柴行歌自阴影之中缓缓走出。
晨光落在他暗沉粗糙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万丈深寒。
他静静立在原地,心神沉凝,思绪千回百转。
柳如眉,远比他想象的更早布局、更早依附、更早暗藏野心!
她的伪装,越来越炉火纯青!
她的心思,越来越深沉可怖!
她的眼界,越来越精准毒辣!
昨夜窥窗、今早暗附内门、坊市暗中交易、瞬间探察潜伏气息!
步步暗藏心机,处处铺垫后路!
前世的他,被这副温柔假面蒙骗数年,至死方醒。
今生重来,他冷眼旁观,彻彻底底看清——
此女之心,冷如冰霜、毒如蛇蝎、贪如饕餮、城府深不可测!
风波,早已悄然袭来。
杀机,早已暗中潜伏。
恩怨,早已层层缠绕。
而他的复仇之路、寻亲之路、逆天改命之路,
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