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清丈案(三)(1/2)
沈敬棠拿起那份抄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两千余亩隐田,四千一百四十两积欠。
这笔银子虽然不是天文数字,对沈家来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银子。
“这个姓纪的,”沈敬棠放下抄本,声音很平静,“有没有可能换个方式解决?”
赵煜说:“该用的办法本县都试过了。
他第一天来县衙,本县就好言好语地招待他。
后来他又来找本县说沈家的积欠,本县也说了替他转圜,可这人根本不听。
他是天武军出来的老兵,少了条胳膊的残废,朝廷养着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到地方上做这些事。这种人,油盐不进。”
“油盐不进的人,”沈敬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就想办法让他进不了油盐。”
赵煜听懂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说:“纪生一个人住在东门外,那地方偏僻得很。
不过他毕竟是朝廷的人,如果出了事上面一定会查。”
“查归查。”沈敬棠放下茶杯。
“孝义里那片地上百年来就是我沈家的产业,他一个外来人才来几天就想动沈家的地?
赵知县,你在上虞做了六年知县,这些年沈家没有亏待过你。
这件事,你得帮沈家拿个主意。”
赵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失火。
这个月的天气干得很,东门外那片公房年久失修,灶台塌了,火星子溅到柴堆上,一把火烧了。
天干物燥,失火是常有的事嘛。”
沈敬棠点了点头:“那就失火吧。”
从沈家别院回来后,赵煜坐在县衙后堂的椅子上,对着桌上那盏孤灯出了一会儿神。
他在上虞做了六年知县,和沈家的关系是从上一任知县手里接过来的。
沈家在绍兴府的势力盘根错节,府衙、布政司、按察司,哪里都有沈家的门生故旧。
他这个七品知县夹在中间,想要安安稳稳地做官,就得跟沈家维持好关系。
更何况沈家每年给他的常例银子不下千两,比他一年的俸禄多出好几倍。
这笔银子他拿了六年,早就拿习惯了。
他叫来自己的长随赵安,吩咐道:“你去东门外看看那个纪生的住处,摸清楚他每天晚上什么时候在屋里,院墙多高,周围有没有邻居。”
赵安领命去了,第二天一早回来禀报:“老爷,纪生住在东门外那间公房里,周围最近的邻居也在几十步开外,院墙不到半人高。
小的打听过了,他每天晚上戌时前后回屋,早上卯时出门。”
赵煜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家派来的人。
沈家派来的是沈福,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五月二十三,夜。
纪生从孝义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今天带着甲首去了沈家渡,把最后一片隐田量完了。
沈家渡的佃户们看到他来量地,有的躲着不敢见,有的站在田埂上远远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
他知道这些佃户怕什么。
他们种的是沈家的地,要是被沈家知道他们跟里长说过话,明年的租子就要涨。
他推开院门走进屋里,照例没有点灯。
他摸黑走到墙角,打开木箱检查了一遍火绳枪和腰刀。
然后他搬了条凳抵住门板,把匕首压在枕头底下,和衣躺下。
他躺下没多久,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那股味道很淡,从门缝里飘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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