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清丈案（五）（2/2）

衙役们在废墟里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当然不会有，大火烧了一整夜，什么证据都烧没了。

当天下午，赵煜便亲笔写了一份禀帖，上报绍兴府衙和浙江布政司。

禀帖中写道：上虞县孝义里里长纪生，于六月初八夜间因灶台失火不幸身亡。

经本县亲赴现场勘验，确系意外失火，并无他情。

该员自到任以来勤勉奉公，不幸罹此横祸，实堪悯恻。

他又另外写了一封私信，派人送到沈家别院。

信上只有八个字：“事已办妥，善后无忧。”

绍兴税务监的韩启文收到赵煜的禀帖是在六月初十。

他看完禀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一拍桌案。

“失火？”韩启文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纪生住的是新搬的房子，灶台是新砌的，入住还不到十天。

什么样的灶台会失火？而且他一个在军营里待了这么久的人，会不知道怎么防火？”

孙书吏在一旁低声说：“韩大人，纪里长前几天刚来报过被人暗杀的事。前后不到半个月，人就被烧死了。这也太巧了。”

“当然不是巧合。”韩启文把禀帖扔回案上，“赵煜这份禀帖，摆明了是在替沈家遮掩。失火？鬼才信。”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说：“这件事不能按赵煜的说法结案。

把纪生前些天报上来的暗杀事件禀帖调出来，把沈家的清丈清单也调出来。

连同这份失火禀帖，一并写一份详细的呈文，直接上报南京税务总监。”

孙书吏应声去办。

韩启文又对另一个书吏说：“另外抄一份给锦衣卫绍兴分署，告诉他们，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沈家串通地方官吏杀人灭口。

税务监没有办案的权力，但锦衣卫有。”

绍兴税务监的呈文在六月十二日送出，由快马递往南京。

南京税务总司的谭文卿接到呈文后，只看了两页便坐不住了。

呈文中详细列明了纪生到任以来所做的一切。

呈文末尾，韩启文以绍兴税务监主事的身份署名，并附上了纪生亲笔所写的两份禀帖副本和沈家隐田清丈清单的副本。

谭文卿把呈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对身旁的同僚说：“把浙江税务总司最近报上来的所有清丈受阻的案子全部调出来。”

同僚去调案卷的时候，谭文卿已经在写呈内阁的文书了。

文书写到一半，他又停下笔想了想，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纸，直接提笔写道：“臣税务总监谭文卿，谨奏陛下。”

这件事太大了。

不是一个里长被杀的问题。

一个新设的税务机构、一个朝廷派到地方的清丈人员，在追缴地方豪绅积欠的过程中先遭暗杀、后被灭口。

地方官吏不但不予追究，反而替凶手遮掩。

如果不彻查此案，税务监在江南各府县的清丈工作将寸步难行。

那些还在观望的大户人家会从中得出一个再明白不过的结论。

朝廷的人是可以杀的，只要做得干净，官府不但不追究，还会替你圆谎。

谭文卿写完奏疏，用火漆封好，在信封上写了“急”字，然后交给信使，说了句：“直送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