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北镇抚司办案（三）（2/2）

公堂里很安静，只有理刑官磨墨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敬棠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家在绍兴府住了九代人。

嘉靖年间倭寇作乱，沈家出钱募乡勇守城，老宅的大门上被倭寇劈了三刀，家祖亲自守在城门楼上三天三夜没有下来。

万历年间沈家捐了三千石粮食赈济灾民，朝廷御赐了‘积善之家’的匾额。天启年间……”

“够了。”王国兴打断他，“你说的这些，跟孝义里那两千多亩隐田有什么关系？跟纪生被烧死在屋里有什么关系？”

沈敬棠闭上了嘴。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什么关系。”他说，“都是借口。”

他抬起头，看着王国兴又说：“你们北镇抚司这次来，不止是要办我一个沈敬棠吧？”

“你以为呢？”

“你们要办的是整个绍兴府的豪绅大户。”沈敬棠说。

“杀一个得罪了沈家的里长算什么？以前死的人多了，朝廷什么时候管过？

现在忽然大张旗鼓地来查，不就是因为陛下要北伐，缺银子了，要用我们这些大户的脑袋来杀鸡儆猴吗？”

王国兴没有接这句话。

他盯着沈敬棠看了几息，然后说：“继续说。”

“要我说什么？”沈敬棠笑了，“账册上那些数字你们已经拿到了。

两千多亩隐田，四千多两积欠。再加上雇凶杀人的罪名，够我沈家灭门的。

只是我想求你一件事，雇凶杀人的事是我沈敬棠一人所为，跟我沈家其余的人无关。你放了他们，我画押认罪。”

“这件事我决定不了。”王国兴站起来，“你的案子最终要报到陛下那里去。

你现在供出你的同谋逆党，本指挥作主帮你向陛下求情。”

如此大张旗鼓，王国兴自然也知道沈敬棠说的没错。

朝廷就是要以此事彻底整肃浙江布政司。

接下来的三天，王国兴没有再审沈敬棠。

他把精力全部放在了追查绍兴府及上虞县涉案官吏上。

赵煜的供状列出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被缇骑从家里带走。

绍兴府衙的六房书吏被带走了一半，上虞县衙更是几乎被掏空了，主簿、典史、六房书吏全都被关进了大牢。

最让绍兴官场震动的是浙江按察司佥事张汝霖的被捕。

张汝霖是浙江按察使司分管刑名的佥事，正五品。

沈家的案子从地方报到按察司之后，正是张汝霖批了维持原判四个字，才让赵煜的失火结论一路畅通无阻地报到布政司。

王国兴派人去杭州抓张汝霖的时候，张汝霖正在按察司衙门里批公文。

听到门外缇骑的马蹄声，他连公文都来不及放下就被上了枷锁，直接从杭州押回了绍兴。

张汝霖被带进公堂的那天，浙江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几名大员联名上书南京，措辞极为微妙。

既不反对查案，也不替张汝霖求情，只是委婉地表示恐伤朝廷体面。

他们现在是真的不敢触朱由检的霉头，但又怕这个大案烧着烧着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这封联名信送到南京的时候，朱由检看都没看就扔在了一边。

“伤朝廷体面？”朱由检对王承恩说。

“一个从济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被活活烧死，那才叫伤朝廷体面。

他张汝霖从朝廷领俸禄，替杀人凶手遮掩，他算什么东西？让王国兴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王国兴接到旨意后便放开了手脚。

到六月二十八，绍兴府涉案官吏的审讯基本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