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廷议要议多久？（2/2）

这一番话说出来，殿中的空气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平静了。

周遇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清楚后方扯皮、前线送命是什么滋味。

当年他在宁武关决意殉国，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兵部的调令一拖再拖，若不是朱由检的密旨让他“自筹”，他早就死在关上了。

朱由检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将那份章程拿起来。

“章程的内容，诸卿可以慢慢看。朕现在只说几条最要紧的。”

他翻开第一页。

“重建后的五军都督府，将是天下最高统兵机构。废除原前后左右中五府分立、权责细碎之弊。

定员五至七名都督，品级等同正一品，仿内阁议事制度。“

正一品。

殿中文官一侧骤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五军都督府原来的都督虽也是正一品，但名存实亡多年，早已没人把这个品级当回事。

可如今皇帝要重建，并且将五府合一，还要仿内阁议事制度。

这分明是要把五军都督府变成一个与内阁平起平坐的军事中枢。

朱由检没有理会那阵骚动，继续说道。

“设左都督一员，总领都督。为全军最高统帅，总领府务、节制天下所有官军、土司兵、边镇营兵。由——“

他在这里停了一息，目光从在场的武将脸上扫过。

“由朕本人担任。”

这一句话落地，殿中没有人出声，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范景文握着章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李邦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张慎言低下头，似乎是在章程上找这一条的具体位置。

而武将这边的反应则简单得多。

张世泽和刘文炳同时挺直了腰板，眼睛亮得惊人。

秦良玉坐在武将首位，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章程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七十一岁的她已经很少为什么事动容了，但此刻她的心中确实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皇帝亲自担任左都督，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大明朝最高的军事统帅不再是某一个大将军、某一个国公，而是皇帝本人。

任何武将的兵权都只是皇帝手中的刀刃，刀刃再锋利，刀柄永远握在皇帝手里。

这意味着皇帝想彻底扭转土木堡之变后，皇权和依附皇权的武勋逐渐衰落的局面。

朱由检翻开第二页，继续往下说。

“除左都督外，其余皆设右都督，品级相同。所有军务大事，由都督府集体议论后票拟，左都督拥有最终裁定权。形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话。

“集体辅军、一人总揽之格局。”

范景文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倾身，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开来。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当交付廷议，令百官共议其详，方为稳妥。”

这话说得很委婉。表面上是说应当廷议，真正的意思谁都懂。

这样大的改制，你只找十几个心腹关起门来议，百官那边怎么交代？

朱由检看了范景文一眼。他知道范景文不是真的反对，只是身为首辅，有些话不得不说。

“首辅所虑，朕明白。”他放下章程，声音平静如水，“朕今日将诸位阁老召集于此就没有绕过阁臣和百官的意思。

但朕问首辅一句，廷议要议多久？”

范景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