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济物浦(1/2)
崇祯十八年十二月初,朝鲜半岛。
汉城今年的冬天冷得比往年更早,汉江才进腊月就冻了个结实。
漕运停摆了大半个月,码头上的挑夫们蹲在岸边烤火,一个个缩着脖子,连话都懒得说。
但冷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粮食。
秋收刚过,平安道和黄海道的稻子还没晾干入库,清国的使臣就带着五百骑兵进了汉城。
使臣在景福宫里把国书往御案上一拍。
四十六万石粮食,春汛之前运到沈阳,少一石都不行。
丙子胡乱以来,朝鲜每年按约上贡杂粮十万石。
今年翻了四倍不止。
领议政金自点虽然对此事极为不满,却一个字都不敢争辩。
因为满清封锁了所有塘报,所以朝鲜上下对中原的战事几乎一无所知。
官道上只传清军的捷报,凡是涉及明军的消息一律以“贼寇已退”四字带过。
朝鲜君臣唯一能确认的事情只有两件。
崇祯十七年天子从京师突围东走,此后便再无确切消息。
清国驻扎在朝鲜的八旗兵正在一批一批地撤走,据说是调往了南边的什么地方。
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清国在南边遇到了麻烦。
否则他们不会把凤林大君放回来的同时还加征这么多粮食,并且连在朝鲜的驻军都被抽走不少。
凤林大君李淏是今年秋天才回到汉城的。
他被清军掳到沈阳做了八年人质。
汉城的士林去西门迎他,看见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从马上下来的时候,不少老臣当场就红了眼眶。
他瘦得脸颊凹陷、胡须拉碴。
没有人知道他在沈阳经历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同一件事。
他回国之后从未穿过清廷赏赐的满洲服饰,只有在拜见国王时才按礼制穿戴,私下永远是一身素白的朝鲜深衣。
这几件事摆在一起,谁都猜到了其中有内情。
而这内情大概率就是清国在南边吃紧需要粮草。
朝鲜上下心里都堵着一口气。
丙子胡乱之前,满清不过是一个关外的大号蛮夷部落。
朝鲜向大明称臣纳贡两百余年,从国王到士林到贩夫走卒,骨子里认的都是华夏正朔。
如今蛮夷进了北京坐了龙椅,反而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把朝鲜当粮仓、马厩。
这种屈辱比战场上吃败仗更让人无法忍受。
所以朝鲜底层“尊周思明”的暗流越压越烈。
太学里七八百名生员,至少有半数在家偷偷供奉崇祯皇帝的牌位。
汉城街头的更夫打更喊“天下太平”,末尾总要悄声加上一句“大明万年”。
地方官衙的小吏私下抄写文牒时,仍偷偷使用崇祯年号。
但这一切都在暗处。
朝堂上金自点那一班亲清派大臣把持着议政府,清国密探严密监视着每一个可能通明的人。
尊明抗清的精神领袖金尚宪被迫隐居在安东乡下,宅子外面日夜都有眼线盯梢。
清廷对他恨之入骨,碍于他的威望不敢下手,只能把他困在乡下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冬天,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正沿着朝鲜西海岸向北航行。
船是一艘标准的三桅海商货船,载重四百石,旗号挂的是济州岛的商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