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济物浦（2/2）

船舱里整整齐齐码着一百多匹苏州绸缎和几十匹松江棉布。

船面上坐着十二个人，穿着打扮都是商贾模样，但如果仔细看他们的站姿和走路的步幅，有行伍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的底子。

为首的一个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平平无奇。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袍，腰间系黑布带，头戴瓜皮小帽，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但若掀开他的棉袍下摆，就能看到一把短铳别在腰后，还有一柄薄刃匕首缝在靴帮内侧。

此人姓齐，名恺歌。

西镇抚司千户。

齐恺歌靠在船舷上，手里翻着一本起了毛边的《朝鲜地志》。

这本册子是几个在南京住了十几年的朝鲜商人合力编写的，城池布局、渡口位置、沿途关卡，该有的都有了。

他从登莱上船之后已经反复翻了不下几十遍。

他身后站着一个矮个子百户裴昭，二十三岁，西镇抚司新拔的武进士出身，脑子极快，一路上所有对外交涉都由他出面。

另外两个则是归化朝鲜人。

朴义康和崔振秀。

他们在南京长居了十几年，能说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话。

甲板另一头还坐着几个百户和校尉，有人在擦拭火铳零件，有人在摆弄一箱拆散的天文仪器。

仪器铜管里塞满了密文纸卷，拆散了看谁也想不到另有玄机。

齐恺歌合上册子看着灰白色的海面。

陛下交下来的只有十二个字：探清虚实，暗中联络朝鲜忠臣。

这十二个字听着简单，但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走路。

一旦身份暴露，十二个人就全得折在朝鲜。

但他不怕。

他本身就是世袭锦衣卫千户，但随着锦衣卫的没落他家也过得十分落魄，甚至连他妻子都要出去接些小活计才能维持生活。

直到崇祯十七年，朱由检大肆扩张锦衣卫权限，提高锦衣卫待遇，他家才开始过得有声有色。

所以他对大明的忠心此时是无以复加。

他当年在济南为了探测清军情报腿上就挨过一箭。

十二月十四，商船在济物浦靠岸。

济物浦就是后世的仁川港，但在此时还只是一个小码头。

齐恺歌穿着富商行头快步上前跟码头税吏交涉，掏出一张盖着济州商号关防的货单和贸易批文。

这些文书全是出发前在南京由西镇抚司仿制的。

朝鲜衙门用的关防模板本身就是大明传过去的，照着实物做几套，足可以假乱真。

税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盯着齐恺歌的脸看了几息。

齐恺歌低着头袖着双手，一副小商贩初来乍到的局促模样。

税吏最终在货单上盖了验讫印。

过了济物浦，齐恺歌特意绕了一个大弯。

他在港口雇了一艘朝鲜本地的漕运商船，把所有绸缎重新装箱搬上去，挂上江华商号的旗子，沿汉江从容不迫地往汉城走。

走水路两个好处。

江华府水师盘查比陆路关隘更松。

而且水路沿途眼线最少，不容易被清国探子盯上。

十二月十七日，船只在江华府码头接受水师盘查。

几个兵丁上船用刀划开几匹绸缎，用铁钎捅了几个货箱夹层，翻了半个多时辰什么也没翻出来，骂骂咧咧地下了船。

这一关过了，商船沿汉江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