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北伐首战（二）（2/2）

回来之后就一直念叨说清军和明军迟早要在这儿打仗。

她不懂打仗，但她认得那声音。

不是山贼就是军队。

但他们都没有跑成。

因为天亮之后，不止这一个村子的人看见了那面旗。

那是一面明黄色的旗帜，旗上绣着一轮红日，上面用鲜红的颜色写着大大的明字！

这面旗在河南的地界上已经消失了快两年了。

两年前闯王来，杀了一批人。

闯王走了建虏来，又杀了一批人。

之后便是清廷的官吏骑着马挨村挨户地登记人口、收缴赋税，把那些不肯剃发的男人拖到村口当众砍了脑袋。

两年下来河南的百姓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不管来的是谁，躲远点总没错。

但这回不一样。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出了那面旗帜上的日月和明字，忽然就全身发起抖来。

不是吓得发抖，是激动得发抖。

一个姓刘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土路边，嘴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五个字：“大明……是大明……”

他们也许在大明败亡之前对朝廷毫无好感，甚至造反的也大有人在。

但经过顺军的裹挟和满清一连串的压迫，他们现在才发现朝廷再差也是讲道理的。

至少不遇到灾年，还是活得下去的。

不像顺军和满清，特别是满清。

跑马圈地这些都不说了，还让他们剪辫子，各类苛捐杂税比当年的朝廷狠多了。

甚至一言不合就随意屠城。

他的儿子在旁边扶着他，眼里也泛着泪光。

这家人的大儿子在崇祯十六年被闯军裹挟，二儿子被清军拉了壮丁，至今生死不明。

三儿子也在清军强抢他媳妇的时候被清军直接一刀砍了。

老刘家的堂屋里还偷偷藏着一块神牌，牌位上刻的是“大明崇祯皇帝万岁万万岁”。

这两年来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把那块牌位取出来擦一遍，磕三个头，然后又悄悄藏回去。

磕头的时候不敢出声，怕被邻居听见被告到清廷那里去。

现在，大明的旗又回来了。

官道两旁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人在路边跪下磕头，生怕这路过的大军像以前的军队一样，抢劫甚至屠村。

但也有人端着粗瓷碗给路过的骑兵递水，更多的则是远远地站在田埂上一言不发地望着。

那些人的眼神很复杂。

有期盼，有恐惧，还有一种被反复折磨了两年之后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他们的头顶上留着清廷强加给他们的金钱鼠尾辫。

汉人世代相传几千年的发式已经荡然无存。

从周朝就束发戴冠，连孔子都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如今却要被迫剃成蛮夷的模样，像一道刻在每个人头顶上的耻辱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