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北伐首战（五）（2/2）

一轮下弦月挂在天边，把城墙和城外那片旷野照得灰蒙蒙的，倒是城南那片篝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篝火的数量比傍晚时又多了一倍。

第三镇第一标的主力已经到了。

常鼎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没有去打断那些士兵的交谈，也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他在军中待了二十多年，知道士气这种东西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提起来的。

何况面对明军的燧发枪和天武炮，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明天会怎么样。

他只是望着城外的篝火，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他只能数到今夜。

明天的事，他不敢想了。

就在同一个夜里，离固始城外的明军营地里，王大虎正坐在篝火边擦枪。

赵胜端了两碗热汤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碗递给他。

王大虎接过汤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北面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团黑影的城墙，半晌没说话。

赵胜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怎么，紧张了？”

“不是紧张。”王大虎把枪放下，双手捧着汤碗，声音压得很低，“老赵，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从京师跑出来的时候？”

赵胜没说话。

他当然记得。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的百万大军围了北京。

他当时在正阳门上扛了十几天。

扛到最后弹药打光了，刀砍卷刃了，枪托砸断了。

刘大柱。

那个跟王大虎一起从河南逃难出来的汉子。

抱着一把砍卷了刃的大刀跟一个闯军扭打着一起从垛口滚下了城墙。

另外一个同乡老赵也是死在那天的，什长也是。

王大虎那个什活下来的只有王大虎一个人。

而他所在的什也就只有三人活下来。

“咱们那个时候是逃出来的。”王大虎的声音还是很轻，“今天，总算是要开始打回去了。”

赵胜端起汤碗跟他的碗碰了一下，两个粗瓷碗在篝火旁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明天咱们就把那座城打下来。”赵胜说。

“后天接着往北打。大后天再拿下一座城。一路往北，一直打到北京为止。

到时候老子倒要去看看，建虏占了北京之后把那座城糟蹋成啥样了。

咱们当初从正阳门杀出去的时候可是说过要回来的。”

王大虎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完，站起身来，转过身朝南看了一眼。

仿佛能看见南面方向，梅春和刘肇基的主力还在那里驻扎。

更南面的庐州方向，皇帝的龙纛正在官道上缓缓北移。

崇祯十九年，大明的天子正带着他亲手练出来的御营老班底，一步一步地往北走。

他又转回来，面朝固始。

面朝河南，面朝那片已经沦陷了两年多的大明的土地。

“明天把这面旗插上固始城头。”他指了指营地中央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明黄军旗。

“告诉所有人——大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