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下固始（中）（2/2）

“我看见了。”项正的声音低得只有站在他身边的王大虎能听见。

他把望远镜放下，转过身来面朝王大虎，眼眶微红但眼神中没有任何游移，“继续轰。”

王大虎瞪大了眼睛：“标总！那是——”他手指在发抖，“那是几千个大明的百姓啊！”

“正因为是几千个百姓，我们才更不能迟疑。”项正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百姓被押上了城墙就停手，明天清军就会在每一座城池都把百姓赶上城头。

后天他们会把百姓绑在城门上当盾牌，大后天他们会把百姓塞进战壕里替他们挡子弹。

今天我们迟疑一步，今后就会有十倍百倍的百姓因为同样的手段死在我们手里。”

他停了片刻，盯着王大虎，一字一顿地说。“只有让清军认为此招对我们无效，才能在后面的北伐中保护更多的百姓。

继续轰！

有什么问题我扛着！”

王大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项正那双没有任何退让余地的眼睛，又把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大步走回营队，站到炮阵旁边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看城墙，因为他不敢看。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土，泥土上沾着清晨的露水。

炮队标总咬了咬牙，再次举起了令旗。

“攻城炮——目标城墙垮塌缺口两侧工事。野战炮——目标城内。”

火炮再次轰鸣。

炮弹越过缺口上那些绝望的百姓，砸进了城墙内侧的绿营阵地和城内的主要街道。

几发攻城炮弹精确地砸在缺口两侧仍然完好的城墙段上，将缺口继续扩大。

城墙缺口上的百姓们被炮声吓得匍匐在地，哭喊声震天。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炮弹并没有落在他们头顶上，而是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全部砸在了城墙后面的清军阵地上。

但也有一些炮弹落在了他们身边，炸飞了不少人。

这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事，别说这个时代的火炮了。

就算后世所谓精密制导的导弹都能误炸。

当然，技术原因还是人为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常鼎站在城墙内侧的街巷里，看着明军的炮弹从他头顶上飞过去精准地砸进清军的防线。

一炮一炮又一炮，每一发都撕开一条血路。

他安排在缺口后方的督战队也被炸得溃不成军。

这些督战队也是人，能强忍着炮轰砍死几个后退的百姓，但他们也怕死。

当野战炮弹在他们身边炸开、碎石和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的时候，督战队也顾不上砍别人了，扔掉鞭子转身就往北逃。

督战队一跑，城墙缺口的百姓压力骤然降低，纷纷疯了般地往城内跑去。

缺口上的场面一片混乱，百姓和溃兵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

常鼎只觉得嘴里堵着一团血腥味，怎么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