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大事相商（2/2）

王铎心中暗想：这老东西的日子果然也不比我好过多少。

但越是如此，今日的事情就越有成算。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才是最容易被说服的。

陈洪范注意到了王铎的目光，心中也在暗暗冷笑。

他当然知道王铎在看什么。

他故意让自己的书房保持这副寒酸模样，就是为了让来访者。

尤其是像王铎这样与他处境相似的人，看到之后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属于两人这种层面上最基本的博弈手段。

王铎收回目光，微笑道：“陈镇乃朝廷柱石，老朽早就想来拜会。只是近来俗务缠身，拖到今日才得成行。”

陈洪范闻言一笑，摆了摆手，语气中透出几分自嘲：“王大人抬举了。

柱石？

如今朝堂之上，哪里还用得着老夫这样的柱石？不过是养老等死罢了。

现在能掌权的都是那些御营新贵，郑芝龙、何腾蛟一流，陛下眼中哪里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

这番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王铎从中听出了深藏的怨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了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然后他不急不缓地将身子往陈洪范那面探了一点，语气压得低沉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方便让外人知道的事。

“陈镇何必妄自菲薄。

你为朝廷厮杀了大半辈子，这份资历和威望着实不容抹杀。

只是如今大势变了，新贵当道，有本事的人反倒没了用武之地，实在是世事无常。”

陈洪范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书房中沉默了几息。

王铎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洪范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起来。

“陈镇，我此次前来，是有大事相商。”

陈洪范放下茶杯，面色平静地看着王铎。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急着问是什么大事。

他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

王铎这个人，在南京六部中是出了名的油滑。

他诗文写得好，字也漂亮，在士林中颇有些文名，论起做官的手腕，他也是比谁都精。

能当到南京礼部尚书的人，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人精？

王铎能在崇祯大清洗之后安然无恙地退下来。

固然是因为他没有太多把柄落在锦衣卫手里，但也因为他极其善于隐藏自己真实的心思。

陈洪范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王大人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朝廷清丈田亩的事？”

王铎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讥讽，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是，也不全是。”

他慢慢地说。

陈洪范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只是给了王铎一个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他知道像王铎这样的人，如果不想说真话，你问再多也没用。

如果他打算说真话，你一句不问他自己也会说出来。

关键是让他觉得你值得他说真话。

王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缓缓开口。

“陈镇，你我皆是世受国恩之人。近日朝廷一道道诏令颁下，江南地面上鸡飞狗跳，实在令人心寒。”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仔细斟酌着措辞。

他接着说道：“清丈田亩，将富户之田分与小民。

摊丁入亩，勒令士绅与庶民一体纳粮。

再有种种新规，如同砍削老树嫩枝一般把礼法根基一层层削去。

当今圣上行事，愈发荒谬无道。如此步步紧逼，全然不念国朝养士三百年的旧制。”

他说这番话时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一种忧愁社稷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