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发挥余热（1/2）

张缙彦送走众人，独自坐在正堂里，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他想起自己那身压箱底的绯色锦鸡官袍。

那是大明的二品服色，兵部尚书的品级。

满清占据开封这两年，他一次都没敢穿。

如今，该翻出来了。

……

八月中旬，崇祯的行在，抵达了开封。

行在抵达的消息，头一天就传遍了全城。

天还没亮，开封城外就已经跪倒了一片。

跪的人，百姓倒是不多。

一来，行在进城，人多眼杂，对陛下的安全不好。

二来，真正心里有鬼、急着表忠心的，从来不是百姓。

跪在城门外那片空地上的，密密麻麻，全是达官显贵。

剪了辫子的，剃了头的，摘了顶戴的，脱了补子的，一个个衣冠楚楚地跪在道旁，头磕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

有几个胆大的，还举着赶制的“恭迎圣驾”“万民归心”的牌子，跪在最前面。

张缙彦也跪在其中。

他跪的位置，离崇祯要走的御道，足足有两百米远，中间还隔着数不尽的士卒。

他也想过往前凑，可那些士卒手里的燧发枪不是摆设，明晃晃的刺刀一横，谁也不敢再进一步。

陛下还是那么惜命。

张缙彦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赶紧在心里找补：陛下这是万全之躯，谨慎是应当的。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官袍上。

那身绯色的锦鸡官袍，今天早上他特意穿上了。

两年没穿，料子有些发皱，他让下人用炭火熨了半夜，总算熨出了几分旧日的体面。

锦鸡，二品文官的补子，兵部尚书的服色。

他就是要让陛下看见，他张缙彦还是大明的人。

远远地，尘土扬起来了。

御林军开道，骑兵两翼护卫，一杆杆日月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行在的队伍绵延数里，缓缓向开封城压来。

张缙彦把头压得更低，眼角却拼命往御道上瞟。

他看见一队铁甲骑士簇拥着一个人，从队伍中段越众而出。

那人一身乌黑的六瓣明铁盔，齐腰铁甲，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端的是威风凛凛。

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士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如今这个跨在马上、甲胄鲜明的皇帝，哪有半分当年萎靡的影子？

崇祯的身后和两侧，跟着一大群人。

张缙彦认出了几个。

紧跟在马侧的王承恩，一身戎装的英国公张世泽，兵部尚书何腾蛟、右都督郑芝龙，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王国兴。

随着李若琏到江南彻查陈洪范的大案，为了方便崇祯手下有趁手的锦衣卫用，李若琏特意将王国兴换了过来。

还有那个年纪轻轻的年轻人，应该是如今颇得圣眷的兵科给事中张煌言。

再往后是一众亲卫，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

行在一战亲卫损失了不少，可加上补员如今仍有两千余人的规模。

到底是北伐期间，前线的人手也不好随便抽调。

张缙彦的目光落在那队亲卫身上，又赶紧收了回来。

他不敢多看。

他只知道，自己这身绯袍锦鸡官袍，在一大片灰扑扑的布衣士绅中间，扎眼得像雪地里的一团火。

他想让陛下看见，可又怕陛下看见。

而就在他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御道上的崇祯，目光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抹红。

崇祯的目光，落在两百米外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其实隔着层层叠叠的士卒，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因为绯色就是大红色，他那身大红的锦鸡官袍太显眼了，在一片灰衣素袍的士绅堆里，红得像一团火，想看不见都难。

大红锦鸡，二品文官的补子。

他倒还记得自己是个二品官，还记得这身袍子是谁赏的。

他轻轻勒了一下缰绳，马速慢了下来。

旁边的张世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官袍的主人。

他微微欠身，压低声音禀道。

“禀陛下，那是张缙彦。此人先前也向臣递过拜帖，请臣过府赴宴，臣没有答应，想着就是等陛下处置。”

“张缙彦……”崇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他对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人，一点都不陌生。

当初在京师造反的时候他倒是没跟着陈演等人造反，也算是逃过一劫。

但他当时南下之时，此人则认为大明气数已尽，就等着迎李自成。

崇祯心里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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