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发挥余热（2/2）

这满地的“心向朝廷”，他这两年见得多了。

谁向朝廷？向的是他屁股底下的龙椅，向的是他手里的刀。

刀还在，他们就是忠臣孝子。

刀要是没了，他们转头就能跪回建虏那边去。

这种人的忠心，一文钱都不值。

委屈？

满清占了河南两年，他在开封安安稳稳地过了两年太平日子，田没少买，粮没少囤，官没少当。

如今建虏败了，他跪在城外，穿着大明的二品官袍，想凭这一跪、一张拜帖，就把这两年一笔勾销？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过崇祯也清楚，像张缙彦这样的人，眼下满开封城到处都是。

满清来了跪满清，朝廷回来了跪朝廷，改口比翻书还快。

杀？杀不完。

可放着不管，河南就永远治理不好。

河南光复了，可打烂的河南要重建。

城池要修，流民要安置，军粮要筹措，赈济要发放。

哪一样不要钱粮？

钱粮从哪儿来？

国库早就空了！当然，他的内库还是十分充裕的。

不过这也不影响各镇的军饷都是勒着裤腰带挤出来的。

说到底，河南的钱粮在哪儿？

就在眼前这群跪着的人手里。

他们手里攥着河南最肥的田，仓里堆着搜刮来的粮，宅子里藏着金银细软。

河南的地，十有七八在他们名下。

河南的百姓，十有七八是他们的佃户。

光复一座开封城容易，要治好整个河南，就得先把这些人手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抠出来。

可这事儿，不能由他一个皇帝来做。

毕竟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他还是要顾忌一下自己的形象的。

皇帝要仁德，朝廷要脸面，总不能刚光复就满城抄家。

那样一来，天下士绅都要人心惶惶，反倒落人口实。

所以这事儿，得有人来干。

得有一把刀，一把又快又狠、不怕得罪人的刀。

崇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王国兴身上。

“王国兴。”

“臣在。”王国兴在马上微微欠身。

“知道怎么办了吧？”崇祯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边几个人听见。

“河南现在基本上已经光复，想要治理得好的话，你们锦衣卫可还得努力啊！”

王国兴怔了一下。

他跟着崇祯，从京师到南京，从南京到河南，风里雨里打了两年多的仗，早就不需要崇祯把话说透。

这两年，他替陛下办了多少案子，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陛下的规矩他也摸透了。

能用的人先用，不能用的也不急着杀，先关着，等他们把知道的说干净、把吃进去的吐干净，再说后话。

看来这个河南的诏狱得加把劲了。

这话陛下虽然没有明说，可他王国兴又岂会听不出来？

河南光复了，要治理就得有钱有粮有地。

钱粮土地在哪儿？在那些跪着的士绅手里。

可朝廷总不能明火执仗地去抢，那不成流寇了？

锦衣卫就不一样了。

王国兴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些跪着的士绅身上扫过。

这些人跪得整整齐齐，头磕得结结实实，看着一个比一个恭顺。

可他们哪一个是干净的？满清占了两年开封，哪个没给满清送过粮、献过银、递过拜帖？

锦衣卫有诏狱，他们北镇抚司正好就是负责这方面的，有的是名正言顺的手段。

查从贼、查逆产、查通虏。

哪一条不是牵出来一大串？

两年的账一笔一笔都给他们记着呢。

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对于现在的锦衣卫而言太简单了。

这就是“发挥余热”。

王国兴在马上直起腰，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臣定然让他们好好发挥余热！”

崇祯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张缙彦那身大红官袍上掠过，重新望向前方开封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日月旗。

身后两百米外，张缙彦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自己那身特意翻出来的大红锦鸡官袍，已经让他成了锦衣卫账本上，翻得最快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