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京师动荡（四）（2/2）

金之俊坐在客座上，始终皱着眉头。

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早就把事情翻来覆去地想过了。

留是等死。

走是送死。

重点是那些满洲人也根本就没通知过他，他想走也走不了。

降回去，恐怕死得更快。

这三条路，哪一条都看不见活路。

党崇雅比他还要愁。

这个在原本历史上做到“党阁老”的人，此刻全没了阁老的派头，只一个劲儿地捋着胡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张凤翔倒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他工部出身，懂营造、懂钱粮，自忖朝廷回来了，总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可这话，他也不敢说出口。

万一崇祯不这么想呢？

有人说，还是跟着大清走吧，好歹还有个活路。

有人说，走什么走？关外那苦寒之地，去了也是给人当牛做马。

有人说，不如散尽家财求个平安。

可谁都知道，崇祯虽然爱钱，但抄了他们钱不也是崇祯的么？

何况抄了他们还能给天下立规矩、立纲常，让天下人看看背叛朝廷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也有人壮着胆子说，朝廷总要用人的，这京师两年来都是我等在维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说到一半声音就低了下去。

议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叹了一句：“罢了，罢了。”

满堂的议论，便都化作了叹息。

末了，众人总算定下了一个调子：

“准备迎接圣驾，恭请陛下圣裁。”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他们还是大明的臣子，仿佛他们这两年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一场误会。

只是这句话说完，堂中却没人觉得踏实。

反倒是先前那股子强撑着的劲儿，一下子泄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样东西。

心虚!

告辞的时候，众人彼此拱手，说些“来日方长”“多多保重”的客套话。

可转过身去，脚步却一个比一个快。

只是这调子虽然定了下来，众人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别处。

散会之后，这些平日里冠冕堂皇的大人们，一个个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

值钱的东西，能带的全都带在身上。

京城里的马，一夜之间成了抢手货。

城西马市的牙人，一个个把价格咬得死紧。

有人出八百两，转头就有人喊一千。

买马的人排着队，脸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往常数十两银子一匹的驽马，如今被炒到了上千两一匹，还有价无市。

从内城到外城，从官宦人家到商贾小户，但凡有点门路、有点盘缠的，都在收拾行囊。

无数明朝的达官显贵、满清的汉人包衣，赶着车马，拖家带口，蜂拥着往北逃去。

城北的官道上，车辚辚，马萧萧，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有人赶着牛车，车上坐着哭哭啼啼的女眷。

有人骑着瘦马，马背上驮着最后几口箱子。

还有人干脆徒步而行，背着包袱一步三回头。

城头上的八旗兵，看着这北逃的人流，谁也没有阻拦。

他们自己的家眷，也都在这人流里。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大街，如今一天比一天冷清。

剩下的不是走不了的，就是还没拿定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