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仓惶北逃（2/2）

多尔衮生死不明，代善尚不知在何处，阿济格陷在四川。

这大清的江山，如今就剩眼前这点人马，仓皇地往关外逃。

她这个太后，能做的不过是把谎话编得圆一些，好让儿子安心。

她只能寄望于多铎。

只要山海关还在，只要关外的根基还在，大清就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罢。

她想起了入关那一年。

多尔衮率军入城，满城百姓跪迎，大清的龙旗第一次插上紫禁城的城楼。

那时候，谁不说大清的气运从此便要绵延百世？

谁能想到，两年！才两年！

这中原的花花世界，他们还没捂热乎，就又要拱手还回去了。

顺治听得似懂非懂。

什么“龙凤之姿”，什么“英主之量”，什么“尘劫”，这些词儿他这个八岁的孩子，大多还听不明白。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额娘不会骗他。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想起京师正月里的灯市，那各式各样的花灯能亮一整夜。

想起街角卖糖葫芦的小贩，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咬一口又酸又甜。

想起紫禁城高高的城楼，站在上头往下看，满城的房舍望不到边。

这些东西盛京都没有。

车子在官道上颠簸着，车帘随着车身一晃一晃。

顺治把脸贴在窗框上，看了一路。

他看见路旁有逃难的旗人，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脚步踉跄。

他还看见那些汉人包衣，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跟在队伍后头，像一群被主人牵着走的牲口。

有几个跟不上，被骑兵用马鞭抽打着往前赶。

顺治看得心里发慌，又把脑袋缩了回来。

队伍的行进并不快。

几百辆大车挤在官道上，走走停停，时不时就堵成一片。

前面刚动，后面又得停下来等。

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哭喊声、喝骂声、马蹄声混成一团，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缩回车里，靠在额娘身边，小声又问了一句：“额娘，那些汉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布尔布泰怔了怔，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呢？

他们跟着满清入关，替满清当差，替满清卖命，到头来满清要逃了，他们却被随意处置。

这些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道：“他们也是大清的百姓。”

说这话时，她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大清的百姓”。这五个字，她自己说着都觉着心虚。

这些人哪里是大清的百姓？

他们不过是大清圈在关内、随时可以抛下的牲口罢了。

真到了辽东，还不是当牲口使用？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车帘外那面大清的龙旗，不知何时已经被收了起来。

剩下的只有满眼的尘土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