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牛郎哥的清晨(1/2)
翌日清晨,七点半整。
北疆市,鱼尾区,花街。
这条街像是刚吞完宵夜的醉汉,瘫在晨光里还没醒透。
霓虹灯牌上的“温柔乡”“金凤凰”还忽明忽暗地闪着残电,下水道泛着隔夜的酒气与廉价香水味,偶尔有只野猫蹿过,叼走半截不知道被谁丢的残羹剩筵。
这个点儿,花街最安静。
因为这里是北疆最底层的销金窟.....那些混迹于黑灰世界的泥腿子们,好不容易抠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全砸在了小姐姐颤巍巍的胸脯和甜腻腻的“哥哥”声里。
此刻,他们正搂着染成金黄或火红的长发,鼾声如雷,梦里还在想着昨晚的雄风。
七点半?对他们来说,夜才刚刚结束,昼还远未开始。
整条街唯一醒着的,只有街口那家包子铺的老王。
他掀开蒸笼,白气轰地腾起,扑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雾气散尽,笼屉里二十八个包子白胖浑圆,褶子匀称,皮儿薄得透出肉馅的酱色,油星子正顺着褶缝往外渗,在晨光里亮晶晶地颤。
老王眯着眼,嘴角咧到耳根,伸手又端上一笼刚捏好的,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这包子铺,他开了整整十七年。
十七年里,他见过太多光景.....后半夜被人从各个酒店,会所里扔出来的嫖客,裤腰带都没系好,脸上印着五指山,鼻青脸肿的骂骂咧咧,来他这里死乞白赖的讨点吃食;
也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姑娘,站在霓虹灯牌底下发呆,犹豫不定,最后还是一咬牙,推开着些映照得霓虹灯光的玻璃门。
人情冷暖,世间百态,莫不如此。
老王把蒸笼盖儿合上,顺手抹了把台面,油乎乎的抹布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他叹了口气,弯腰往灶膛里添了块煤,火苗子“呼”地蹿起来,舔着锅底。
就在这时,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铺面门口砸进来.....
“老王!老王!老规矩!再打碟醋!”
老王耳朵一竖,脸上那堆褶子瞬间像菊花似的炸开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铺面门口,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正朝着他笑。
他高挑纤瘦冷白皮,背着一个背包,五官精致柔媚,眼尾微挑,一身红色修身衬衫西装衬得身形利落,笑得一脸痞气。
“牛郎哥!您回来了啊!”
老王嗓门都亮了,利落的掀笼屉、摆碗筷:
“快进来!我这就给您弄!”
朱杀也不客气,迈步跨过门槛,挑了张靠里的小桌坐下,长腿一伸,放下背包,背往墙上一靠,整个人松弛下来。
老王手脚麻利得不像个六十岁的人,一笼包子、一碗豆浆、两个茶叶蛋、一碟烧卖、两根油条、一张油饼,最后还加了一小碟老陈醋,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白气腾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朱杀低头看着这一桌子包罗了老王整个早餐品类的阵仗,眉头一挑,没好气地笑骂道:
“老王!你要再这么客气,我下次真不来了啊!”
老王把抹布往肩上一甩,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不管!不管!反正你牛郎哥每次来,都是这个配置!您吃!”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讨好得笑:
“牛郎哥,您可千万别在偷偷吃完留钱给我啊,那就是扇我老王的脸皮!
别说那些小姑娘,就是这条街上那几家铺面老板,都得戳我脊梁骨,骂我老王不是东西!”
朱杀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筷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啪”地掰开...
两根筷头对着搓了搓,去掉毛刺,这才夹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肉汁“滋”地溅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还是含糊地竖起大拇指:
“嗯!还是老味道!老王,你这老东西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啊!”
老王没说话,就那么笑着,两只手抄在围裙兜里,就这样看着朱杀狼吞虎咽。
朱杀也懒得管他,夹起一颗烧卖整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最近怎么样?有人来你们这儿搞事吗?生意还行?”
老王闻言,眼皮子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水光,旋即被一个更大的笑容盖了过去:
“嘿!谁不知道,夜色玫瑰门头一条街,是您牛郎哥罩着的?没有不长眼的敢来找我们闹事!”
他声音压低了点,带着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感激:
“什么茶水费、卫生费、保护费,全没了!大伙儿都念着您的好呢!”
朱杀点了点头,嚼着烧卖,满意地“嗯”了一声,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说:
“那就好。都是讨生活的,何必要互相为难?没事就好。”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认真地看着老王:
“有事,就和我说。”
老王连忙点头,腰板都挺直了:
“晓得勒!晓得勒!”
朱杀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根油条,蘸了蘸豆浆,咬了口脆生生的,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和那帮老东西说.....”
他咬断油条,嚼了两下,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儿:
“月钱记得交啊!否则,老子掀你们这帮老东西的摊子。”
老王嘴角的笑意更大了,甚至笑出了声,粗着嗓子应道:
“好咧!谁不准时交,我老王第一个不答应!”
朱杀不再回话,低头自顾自地吃。
老王就那样站着,灶膛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看着朱杀吃得满头细汗,心里头暖烘烘的。
他这个包子铺,开了十七年。
十七年里,前十五年都是咬着牙熬过来的.....
每个月要给各路地头蛇交钱,东边一伙收“茶水费”,西边一帮要“卫生费”,中间还有个五大三粗的光头收“保护费”.....
不给?掀摊子砸笼屉,连他这把老骨头都差点被拎起来扔大街上。
他也报过警备司,警备司的警探来了,转一圈,笔录都懒得做全,丢下一句“民事纠纷,私下商量”,就钻进警车里走了。
那些年,老王每到月底算账,刨开成本、刨开各种“费”,兜里剩的钱连买两斤排骨都得掂量半天。
可两年前,这个外号叫牛郎的年轻人来了。
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真名,反正他往这条街一站,那些牛鬼蛇神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如今每个月,老王他们这些摊贩老板,只交利润的十分之一给牛郎,剩下的全揣自己兜里。
有时候碰上连雨天,生意冷清,或者谁家里出了事,凑不齐数,牛郎也会照例骂骂咧咧地来掀摊子,张嘴就骂:
“妈的!你们这帮穷逼!活该穷死!忙一个月,这点钱都赚不到!你们怎么不去死啊!活着干叼啊!”
骂得比谁都难听。
可骂完之后,当月那笔份子钱,也就没了下文。
所有人看着牛郎甩袖子走人,骂骂咧咧的背影,心里知道.....
这年轻人,和别人不一样,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心底下,是给大伙儿留活路的。
那些年,夜色玫瑰门头一条街的摊贩们私下里都传:
牛郎掀摊子的时候,掀得最狠的那几家,往往是当月最穷的那几家。
他骂得越凶,手底下就越轻,摊子摔在地上,可以扶起来拍拍灰,照样能卖。
不像以前那帮人,砸完了还要踩两脚,末了再踹你一跟头,扇你两巴掌,把你逼得没活路。
灶膛里的煤块“噼啪”炸了个火星子,把老王从回忆里拽回来。
他抬眼看去,朱杀已经吃完了最后一根油条,正仰着脖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碗底连颗豆浆渣子都没剩。
老王连忙凑上去,两手在围裙上搓着:
“够不够?我再给您加两笼!”
朱杀起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够了!你做你娘的生意呢?照你这么个加法,一个月下来裤衩都得赔进去!”
说完,他迈步往门口走,走到铺面门口时,忽然顿住脚,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包烟,“啪”地拍在灶台上.....
黑底金字,封口还绷着塑封纸,一看就是正经货色。
“正经黑黄州,一包六十八联邦币!”
朱杀扭头,朝着老王笑骂道:
“便宜你这个老东西了!天天抽那个鸡巴旱烟,怎么不抽死你?”
骂完,背上背包,头也不回,甩着步子朝街头的“夜色玫瑰”走去。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骚红色的修身衬衫镀了层粉色。
老王愣了两秒,低头瞅着灶台上那包黑黄州,封都没拆,烟盒棱角分明。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有点抖,随即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他拆开封装,抽出一支,夹在指间,又摸出打火机,“咔”地点上。
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裹着那股醇厚绵长的焦香,在清晨的空气里打了个旋儿。
老王眯着眼,望着朱杀消失在“夜色玫瑰”门廊下的背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香得很……香得很咧。”
烟灰坠在灶台上,灰白的一小截,像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憋屈,被这一口黑黄州烧得干干净净。
朱杀当然知道老王这帮人心里头想什么。
当初他决定罩这条街,就没打算从这帮底层讨生活的嘴里抠食儿。
老王的包子皮薄馅大,一笼才卖两块五联邦币,忙活一早上卖出去两百笼,到手也就五百来块,刨去面粉肉钱煤火费,净落一百出头.....还不够朱杀在“夜色玫瑰”开一瓶最便宜的酒。
街头卖烤红薯的老李更惨,冬天手冻得跟老树皮似的,皴裂的口子能夹住硬币,一天卖到后半夜,挣的那点钢镚儿在兜里叮当响,连朱杀一顿早饭钱都比不上。
还有卖成人用品的瘸腿张、开小卖铺的赵寡妇、巷口跑腿的老孙头……哪个不是被地头蛇刮了一层又一层?
什么“卫生费”“茶水费”“节日慰问金”,名目比花街的小姐姐服务品类还多,一个月刨完,裤衩都快当出去了。
要说从这些人身上刮油水,那还不如去抢流浪狗嘴里的骨头,丢鸡巴人。
他朱杀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吃这种血汗钱。
他真正要的,就两样东西。
头一样.....练手。
街头斗殴,那些地头蛇混了十几年,什么脏招烂招都使得出来。
朱杀吃了两回暗亏之后想明白了.....得学,得把那些下三滥的阴招全学会,还得学得比他们还阴、还狠。
于是他一个接一个地“拜访”过去。
别的不说,阴招经验那是蹭蹭往上涨.....
什么石灰抛洒法,板砖偷袭术,辣椒水瓶....
朱杀把这些阴招烂招全学了个遍,不仅学,还青出于蓝。
石灰粉里掺辣椒面,板砖上缠布条不留指纹....
当然,这些也只能在低序列超凡者占点便宜,但是出门在外,多一门手艺,就多一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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