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牛郎哥的清晨(2/2)
第二样.....打名头。
江湖上混,光有拳头不够,还得有名号。
你拳头再硬,人家不知道你是谁,照样有人敢踩过界。
他需要一个响当当的招牌,一块金字活招牌。
花街这地方虽说底层,可消息传得比北疆日报还快。
事实证明,这两步棋走得漂亮。
如今整个花街,从街头卖烤串的刘胖子,到巷尾开成人用品店的瘸腿张,提起“牛郎”这个号,谁不竖起大拇指?
那些他带的苦命小姐姐们更绝,私下里编了顺口溜满街传:
“诚实经营牛郎哥,苦命女孩大靠山!收了月钱真办事,比那警司强百般!”
朱杀第一次听见这顺口溜的时候,正蹲在巷口啃老王送来的包子,一口馅儿差点喷老王一脸。
可嚼了两口,又咂摸出点味儿来.....这话糙是糙了点,可听着……他妈还挺顺耳。
.....
当朱杀推开玻璃门,门框上的铜铃“叮铃”一响,脆生生的。
前台迎宾的小画正在低头整理登记簿,听见铃声抬头,眼睛“唰”地亮了。
红唇一掀,声音又脆又甜:
“牛郎哥!”
朱杀三两步凑上去,半个身子趴在理石台面上,胳膊肘支着柜台,脸凑得近极了,近到小画能闻见他衬衫领口那点淡淡的烟草味。
他歪着脑袋,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地溜了一圈,嘴角一勾:
“小画啊,你脸上有东西。”
“啊!什么东西啊!”
小画一听,慌慌张张地扭头去找镜子,手都摸到抽屉把手了,才听见朱杀慢悠悠地说道:
“没啥,就是有点好看呢....”
小画找镜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两秒后,粉意从耳根子“腾”地烧上来,漫过脸颊,染红了整张脸。
她“呸”了一声,抬手就捶朱杀的胸口,粉拳落下去带着几分羞恼几分娇嗔,声音又羞又急:
“牛郎哥你又逗我!!”
朱杀也不躲,就那么笑嘻嘻地站着,任她那几下捶在胸膛上,跟挠痒痒似的。
等她捶到第三下,他顺势一伸手,掌心正好包住她那只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小画一挣,没挣开,朱杀已经低下了头,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揉了两下。
“哎呦,”
“我家小画辛苦了啊.....每天在前台登记,手酸了吧?”
他另一只手覆上来,握着她的手,有模有样地替她按着指节,拇指在掌心画着圈:
“牛郎哥给你按按,这细皮嫩肉的,可别累坏了。”
“等一下你牛郎哥给你发个红包,”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耳语音量:
“你拿着买点喜欢的。上次我记得你不是想要那个医家新上市的面膜吗?叫……玉容什么来着?对,玉容凝脂贴,一盒六片要四百多吧?”
小画猛地抬眼,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像被堵住了嗓子眼。
朱杀捏着她无名指的指肚,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听说那玩意儿敷上不光对皮肤好,还能留香呢.....花街哪个妹妹能配得上这好东西?当然是我家小画呗。”
“不要和其他小姐妹说哦,免得她们又闹!你知道的!你牛郎哥,就是看不得你们哭!”
小画整个人僵在柜台后面,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从耳尖一路烧到锁骨,连领口那截细白的皮肤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平日里她接待那些客人,荤的素的话哪个没听过?
可朱杀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软话,偏生叫她舌根打了结。
她低着眼,睫毛扑簌簌地颤,盯着朱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掌心里慢条斯理地揉按。
他拇指指腹带着薄茧,每一下划过她掌心纹路,都像有一小簇电流从掌纹里渗进去,顺着筋脉一路烧到胳膊肘,再蹿到心口窝里,整条手臂都酥了半边。
前台后面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另一个姑娘的脑门先探出来,紧接着两只眼睛滴溜溜一转,又“唰”地缩回去,门板还没合严,里头就炸开了压着嗓子的嬉笑声.....
“哟哟哟.....小画又被牛郎哥按手啦?”
“第几回了这是?”
“牛郎哥摸过的姑娘,能从花街排到黑风街!小画你让让,下个该轮到我了吧?”
“去去去,你手糙得跟砂纸似的,牛郎哥嫌硌手!”
小画终于憋出一句蚊子似的哼哼,声音又细又软,带着颤:
“牛郎哥……你、你放开……有、有姐妹看着呢……”
朱杀这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掌心离开时指腹若有若无地在她指尖勾了一下,像鱼尾巴扫过水面,留一道看不见的涟漪。
他脸上那笑意没收分毫,眼尾微微挑着,带着三分痞气,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上,歪着头看她:
“咋了,心疼自家妹妹,还不行啊?”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可那声“自家妹妹“被他咬得又轻又软,尾音缱绻地往上一飘,分不清是真心还是玩笑,正好卡在暧昧与正经之间那道细窄的门缝里,叫人想多了怕自己自作多情,不想又舍不得。
小画低着头,手指在柜台底下绞着衣角,耳根还是红的,可嘴角已经偷偷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偶尔飞快地瞥一眼朱杀,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那一眼里带着藏不住的依恋,还有一点羞怯的涩意,像晨露里刚开的牵牛花,怯生生地探出墙头。
朱杀正盘算着再逗她两句,前台那台对讲机忽然“滋啦“一声炸出电流音,紧接着一道女声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火气:
“牛郎!你个小王八!给老娘马上滚上来!再他妈撩小画,老娘阉了你!一大早发春啊!“
整个大堂的空气都滞了一瞬。
小画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愣是没敢出声。
朱杀也不恼,转头冲小画挑了挑眉:
“好好上班,牛郎哥去找大姐头有点事。等下下来给你发红包。“
小画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可眼底那笑意比嘴角还藏不住,亮晶晶的。
朱杀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掌心压了压她细软的发丝,随即转身朝电梯走去。
他步子散漫,背着背包,手插在裤兜里,背影比刚才更放松了几分。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板夹到最后一条缝的时候,他忽然侧过头,朝小画挑了一下眉。
小画“唰“地低下头,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电梯门彻底合上,指示灯跳到“2“,小画才慢慢抬起眼,盯着那扇金属门板,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被朱杀捏过的那只手,那点温热仿佛还停在掌心里没散。
她嘴角又翘了一下,随即抿住,像偷了糖的孩子怕被人发现。
前台后面那扇门里探出两颗脑袋,压低声音起哄:
“人都走了还看呢!“
“魂儿都被带电梯里了吧?“
“哼!牛郎哥可是最疼我的!你们这些小骚蹄子可抢不走!“
小画转身抄起登记簿就砸过去:
“去你们的!还不准备换衣服开始干活!“
其实不光是她,这座会所的姐妹们,都对这个牛郎哥充满依恋,在她们眼里,牛郎哥就是她们的英雄.....
在这条花街,在这座夜色玫瑰会所,她们这些姐妹见过的男人,能从街口排到江边。
有儒家的风流才子,温文尔雅吟诗作对;
有墨家的机关师,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有医家的贵公子,送药送方体贴入微;
还有兵家的糙汉子,豪爽得恨不得把整条街都买下来送人。
比牛郎帅的,不是没有。
比牛郎会说话的,大有人在。
比牛郎有钱的,更是车载斗量。
可那些男人看她们的眼神都一样.....先是脸,再是胸,最后是腰,一层层剥下去,像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她们心里门儿清:这些人是客人,馋的是身子,新鲜劲儿过了就换下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牛郎哥不一样。
他在这夜色玫瑰进进出出两年多,从没碰过她们任何一个。
哪怕有时候喝多了的姐妹仗着酒劲儿往他身上贴,嚷着“牛郎哥你要了我吧我不收钱“,他也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人家肩上,拍拍脑袋说句“醒醒酒,明天还要上班呢“,然后转身就走。
那背影干干净净的,连衣角都不沾半点胭脂味。
有小姐妹私下里被客人欺负了,不想接的活儿推不掉,只要跟牛郎哥说一声,第二天那个客人准保不会再出现在夜色玫瑰.....要么是被人抬出去的,要么是自己爬出去的。
有的姑娘不想卖身,想学点别的本事,牛郎哥就自掏腰包请人来教:古筝、琵琶、民族舞、茶艺、调酒、甚至还有两个姐妹学了近身搏击。
那些乐器舞蹈的学费不便宜,牛郎哥从来没让她们还过,只说“学好了能在台上表演,会所也多一笔进项,你们少遭点罪,大家都划算“。
可她们都懂.....那点表演收入,连学费的零头都抵不上。
更别说那些出台的姐妹,碰上难缠的客人、遇到危险的情况,紧急通讯器里按一下,不出十分钟,他或者他那帮朋友准会及时出现。
有时候是牛郎哥自己踹门进来,有时候来的是个光头大汉,有时候是个矮个子精瘦男人,有时候甚至是个看着像高中生的娃娃脸.....一个个外号稀奇古怪:
灰太狼、猩狼、索尼克、王炸、灰耗子、瓷娃娃、铁口驴、文曲星、托尼朱……
反正牛郎哥的朋友特别多,多到她们这些小姐妹们至今没认全。
可无论来的是谁,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摆平,那些闹事的客人第二天见了她们都绕着走。
最叫她们心里踏实的是.....牛郎哥抽成也少。
别家的中介黑得跟墨汁似的,姐妹出台赚一千,到手能剩五百都算烧高香,剩下全被层层扒皮抽走,出了事还装聋作哑推得一干二净。
可牛郎哥这边,只象征性地收一点,薄得跟纸片似的,剩下的全让姐妹们自己揣着。
有姐妹不好意思,追着要给他多塞点,他回头一句“滚蛋,留着买衣服去,别穿那么少冻着了“,骂得凶,可那话里头裹着的热乎气儿,比什么都暖人。
那些骂人的话,在她们听来,比旁人说的一万句甜言蜜语都中听。
小画把登记簿重新放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唇角那点弧度还是没收回去,就那么挂着,像是被谁偷偷捏了道折痕,怎么捋都捋不平。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指示灯已经稳稳停在“8“楼好一会儿了,红色的数字钉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嵌进墙里的钉子。
她不知道自己盯着那个“8“字看了多久....
她其实没有太多的奢望,没想过牛郎哥会多看她几眼,也没想过那声“自家妹妹“能当得了真....
在这条街上摸爬滚打的姑娘,哪个不是把“当真“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她只是盼着那扇电梯门快点再打开,盼着那个高挑纤瘦的身影再从里面晃出来,盼着他跨出轿厢的时候顺手朝她扬一下嘴角,哪怕只是路过时随口丢下一句“小画你今天挺好看“,她都能把这四个字掰成八瓣,一个字一个字地嚼,够她甜上三天。
她也不图别的。
就图多看一眼。
哪怕那一眼之后,他还是要去别的楼层、见别的姑娘、说同样的话、握别人的手.....小画都认。
她甚至不需要他记住自己,她只需要自己记住他。
记得他揉她掌心时那点恰到好处的温度,记得他补那半句“玉容凝脂贴六片装“时漫不经心的上心,记得电梯门合拢前那个挑眉.....像从她心口轻轻扯了根线头,扯得她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楼梯口的电梯门依然紧闭着,小画收回目光,低头假装整理登记簿,可那本簿子的封面上,不知不觉被她指甲划出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儿,弯弯的,像她心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和最美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