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盛宴开启(2/2)
声音撕开夜色的瞬间,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暗处用刀锋一根一根拨动琴弦,每一声过后便断一根,断得干脆利落,断得让人头皮发炸。
惨叫连绵不绝,从东边响到西边,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像一场血色狂潮在整片秘境里翻涌推进。
铁虎攥紧战斧的指节泛白:
“……他真在动手。”
白翎望着那个方向,沉默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他一个人……在猎千人。”
熊刚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肩头的伤,看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那个少年说“我拿你当朋友”的时候,是真的。
那个少年说“不然宰了你”的时候,也是真的。
这才是最让他脊背发凉的地方。
她抬起头,望着银月湖方向那些此起彼伏的惨嚎,忽然把渗血的手掌在衣摆上擦了擦,弯腰捡起地上的双短刀:
“走。干活去。别让咱们这位爷……等急了。”
四人循着惨叫声的方向急行。
穿过最后一丛灌木时,白翎的弓臂从指间滑落。
眼前是炼狱。
银月湖沿岸五百步的扇形区域,原本驻扎着至少四个中型猎团、百来号散人。
此刻,那些帐篷篝火全倒了,烧了一半的布面被血浸透后扑灭,冒着暗红色的腥烟。
尸体一具叠一具,横七竖八铺了满地。
有仰面倒的,脸上还凝固着挥刀前的狰狞;
有趴着栽进水里的,半张脸浸在湖面血沫中,水面漂着碎肉和断发;
有被钉在歪倒的旗杆上的,胸腔透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血沿着旗杆往下淌,汇进脚下一洼暗红。
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死法......
宛如电锯撕裂般的刀伤,一刀毙命,切口或深或浅,位置或喉或心,角度无一例外。
地上的兵器有几十把,每一柄的主人都曾试图挥出最后一击,但他们的尸体都倒在那一击尚未完成的位置。
熊刚踩过一具尸体的手臂,靴底发出细微的骨裂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脸,瞳孔骤缩:“……黑蛇猎团的赵老七。”
铁虎跟上来,战斧杵地撑着身体,目光扫过左侧三具叠在一起的尸体:
“那三个是横江会的。中间那个……上个月在坊市还跟我打过招呼。”
白翎蹲下身,从一具尸体领口捻起一枚暗绿色铜牌:
“……青藤团的副团长。”
三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这些死者全是熟人......不是朋友,但都是他们圈子里里叫得出名号的狠角色,此刻全成了地上冷透的肉块。
沈墨靠在铁虎背上,用没骨折的那条腿单脚站着,忽然抬起手指:
“……看那边。”
四人同时转头。
两百米处,月光倾泻下的石台已变成屠宰场。
十几具尸体以石台为中心呈放射状倒伏,血从石台边沿汇成细流往下淌。
朱杀站在石台最高处,七杀刀搁在膝上,正低头往刀刃上吹气,把血珠吹成雾。
他脚边摞着三颗人头,摆得像祭品。
熊刚认出最上面那颗的样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铁心猎团的团长,刘铁心……”
朱杀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过来,嘴角一扯,露出个干干净净的笑:
“来了?给你们留了点东西。”
他跳下石台,刀尖随手往旁边一具尸体挑了一下,那具尸体衣襟翻开,露出内袋里一沓银票和几张泛黄的兽皮卷:
“这几人还挺肥。那边......那三个,腰包里有几枚兽核。再往前,水边那个穿紫袍的,身上有块令牌,不知什么来路,看材料也不错!”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始终挂着笑,语气像菜市场的小贩在给熟客介绍时鲜菜色。
熊刚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胃酸强压回去,蹲下身开始扒尸。
她的手指在翻动那些衣襟时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震颤。
这里面有她认识的、打过交道的、甚至半个月前还并肩喝过酒的人。
可现在他们死了,死了!那就代表他们身上的东西就成了无主的货。
铁虎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去翻一具尸体的腰囊,忽然动作一顿:
“……这是冯三。”
北境猎场出了名的独行猎人,一身横练功夫扎实,据说单挑过超凡七序中期异兽全身而退。
此刻他仰面朝天躺在碎石间,喉间一道狰狞的切口,血已凝固成深紫色,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微张,像死前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手上那对铁手套值钱,卸下来。”
熊刚别开视线,声音发紧。
铁虎去掰冯三的手指时,那手指冷得像石头。
他用力一掰,骨节咔哒一响,铁手套脱落。
铁虎攥着那对铁手套,盯着冯三的脸看了两秒,低声骂了句:“……操。”
白翎蹲在另一侧,翻到一具女尸时动作忽然停住。
那女尸穿着合体软甲,面容被血污遮盖,但腰间一枚白玉哨让她认了出来:
“……林媚。”
清风猎团的副团长,在北疆低级秘境混了七年没吃过亏。
此刻她半边身子浸在水洼里,后颈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几乎把脑袋和躯干分离,只剩一层皮连着。
她的右手还攥着半截断刃,指向一个朱杀根本没站过的方向。
熊刚蹲下来,伸手合上林媚的眼皮,轻声说:
“姐们儿,下辈子别来秘境了。”
她直起身,攥紧手里的双短刀,抬头望向朱杀。
朱杀已经把石台上三颗人头踢进湖里,正蹲在水边洗手。
赤脚踩在浸血的碎石上,月光照着他的背脊,那枚狼形银络明灭不定,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刚哥。”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收了多少了?”
熊刚看了一眼脚边堆成小山的腰囊、兽皮卷和兵器:“……百来件。”
“太慢。”
朱杀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
“前面还有一片营地,架在矮崖上的,大概四十来人。我三息之内清完,你们跟紧点。”
他没等回应,身影一晃已在三十丈外。
紧接着矮崖方向传来密集的惊呼和惨嚎,金铁交击声响了不到三下便断崖式坠落,变成凌乱的哀叫......然后连哀叫也断了,只剩风声和血滴落崖壁的“嗒嗒”声。
白翎仰头望向矮崖,月光下那些原本站着哨兵的位置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垂下来的黑色影子,微微晃荡。
“……他全挂上去了。”
铁虎咽了口唾沫,拖着战斧往那边走:
“他……他是个疯子……”
熊刚深吸一口气,拎起刚扒下来的一只背包背在背上,咬牙跟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银月湖沿岸......那些她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尸体铺了满地,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倒映着弦月的残影,像一面破碎的铜镜。
而朱杀此刻正蹲在矮崖顶上,从最后一具尸体胸口拔出七杀刀,在月光下偏头看着刀刃上的血线慢慢收束成珠,眼里露出一种近乎孩童拆开礼物时的满意神情。
熊刚爬上矮崖时,那几道悬垂的黑影还在微微晃动。从颈腔淌下来的血还没完全凝住,一滴接一滴砸在崖壁上,“嗒、嗒、嗒”,敲得人心头发紧。
她扫了一眼......七个人,全用自己腰带挂上去的,整整齐齐一字排开。
每具尸体喉间都是一道同样的切口,深一分划断颈骨,浅一分割不断气管,每一刀精准得像丈量过,不多不少,正好让血顺着衣襟流进腰带,再从腰带往下滴......像挂了一排淋了酱汁的腊肉。
白翎跟在后面上来,只看了一眼就扶着膝盖呕了。
铁虎杵着战斧站在矮崖边缘,喉结滚了两滚,朝着熊刚惊恐呢喃:
“刚哥,要是我给他当狗,他肯定不会杀我了吧?”
熊刚没搭腔。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还沾着温血的背包甩上肩头,又拎起两柄品相上好的短刀别在腰后。
货太多了,挑挑拣拣也装不下。
她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银月湖沿岸的尸体铺了满眼,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幽幽的青光,那些脸半数她都认识。
她在心底把那股复杂的情绪绞碎、压扁、沉进胃底,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刀刃一样硬。
矮崖顶上安静了三息。
朱杀蹲在最后那具尸体旁边,七杀刀横搁膝上,垂着眼看刀身上的血线慢慢收拢。
他嘴唇微动,声量低得只够自己听见:“二百一十七……”
顿了一下:
“……慢了。”
熊刚正好听见最后这两个字。
她攥着短刀的手心全是冷汗,胳膊还在发颤,可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笑出声的时候喉咙发苦,眼眶发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害怕还是亢奋。
“朱杀。”
少年回头。
月光从他肩侧斜切过来,在他眼底碎成两片冷冽的银芒,锋利如刀锋刚出鞘的反光。
熊刚用发哑的嗓子一字一字往外送:
“……你真他妈是个疯子。”
朱杀把七杀刀往肩上一扛,唇角一扯:
“谢谢。”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身上挂满的包裹和腰囊,又看了一眼铁虎脚边堆成小山却没人拿得动的零碎:
“背包有限,装不下的全扔。挑贵的拿,不值钱的都丢了,占地方。”
几人愣了一下。
铁虎肉疼地一跺脚,把那些沉家伙全踹下了矮崖。
朱杀转过身面向湖心。
银月湖的水面被月光铺满,倒映着石塔祭坛的残影,底座完全浸在阴影里。
塔身通体漆黑,裂缝间渗着暗红色苔痕,像一具被遗忘在时间里的巨大骸骨。
无数厮杀从祭坛遗迹传来!
他看着它,眼里猩红之色愈盛。
“配菜吃完了……现在该动主菜了。”
话音未落,脚底石面炸开蛛网纹,人已在原地消失。
三丈外一棵歪脖子杉树的树影猛地一胀,一道黑色残影破出,下一瞬再度没入更前方的灌木暗影中,连续闪烁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在不同方向、不同形状的阴影里出入,快得像月光本身碎成了碎片在追着他跑。
熊刚瞳孔骤缩......她一眼就看清了他行进的方向:银月湖,湖心石塔祭坛。
再望向那座祭坛时,她后脊梁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石塔底座周围的阴影深处,至少有三十道蛰伏的气息。
那些人藏得极好,连呼吸都保持一个频率,一看就是世家猎团。
若非朱杀先动了,她根本察觉不到那里埋伏着人。
“…那…那就是他说的主菜?”
铁虎凑过来望着湖心,咽了口唾沫问道。
熊刚没回答。
她只是把两柄短刀重新握紧,看了一眼湖心的方向,低声说:
“干活吧!”
“收拾完这里,我们赶紧过去!”
月色正中,湖心石塔祭坛外围,朱杀的身影,已从一片阴影中弹出,刀锋扬起一道猩红的弧线,朝着那潜伏中的一人脖颈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