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屠场(2/2)
他缓缓吸气,深深吸入鼻腔里浓烈的铁腥味,像是要把正从巨汉体内消散的生命力一丝不剩地纳为己有。
然后他回头,眼底一片冷凝,显然刚才那一刀还不够尽兴。
熊刚四人刚到渡过银月湖,到达湖中央的湖心岛滩涂,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石塔遗迹外围,尸体铺了一地。
有的还完整,有的已经残缺到认不出人形。
月光淋在上面,镀了一层冷冽的猩红色釉,像被恐怖画家精心勾勒的残酷作品。
朱杀站在石塔正门前,背对着他们,右手提刀,左手捏着那个巨汉的脖颈,把人像破布一样吊在半空。
他回望四人,笑了:“外围清了。“
熊刚目光扫过满地尸首,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白翎浑身颤抖,在最近一具尸体旁蹲下,伸手探了探颈侧,指尖缩回来时沾了温热的血:
“……还有气。“
朱杀偏头看了一眼:
“补一下。留着也遭罪。“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拾荒者,神色悲悯:
“别下手太狠,补一刀就够了。补多了我心疼,我看不了这种场面。“
白翎:“.....”
她沉默两息,从靴筒里抽出短刃,干净利落地刺入那人心口。
血沫涌出,喉咙里咕噜的声响终于彻底熄灭。
铁虎把战斧往地上一杵,磕在碎石上迸出火星,望向石塔正门的方向。
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渗出一缕暗红色的光。
“里面还有?“
“废话。“
朱杀扛着七杀刀走到门前,侧身往门缝里瞟了一眼。
月光从他肩头切进门缝,照出内部一截石阶,台阶上洒着斑驳血迹,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像一条猩红的舌头:
“这次来遗迹里的人,活着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了。“
他偏头看向四人,笑意敛了半分:
“你们在外面等。我进去收尾。“
熊刚眉头一拧,急切说道:
“你就这样进去?里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朱杀闻言,咧嘴一笑:
“全屠了,不就没情况了?“
他转过身,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
石门沉闷地朝内转动,门缝里那缕暗红的光随着门扇打开骤然变亮......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冷冷注视着他。
刀锋上的血珠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坠落,砸在石阶上。
啪嗒。
洇开一小片暗红。
门在身后合拢,砰的一声。
熊刚四人站在月光下,盯着那扇彻底关闭的石门,谁也没动。
铁虎咽了一口吐沫,看了看满地的时候,颤声问道:
“刚哥,我们怎么办?还进去吗?“
熊刚闻言,看了一眼石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攥紧双短刀,声音压得发颤:
“等着。要是有人从里面跑出来......补刀。一个不放。“
“我们已经上了贼船,不能放跑一个,否则出了秘境我们必死!”
白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重新蹲下,从地上拾起一张弓,箭支虚指石门,弦绷得半满。
而此刻,刚踏入石门之内的朱杀,就感到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浓稠。
潮湿。
泛着铁锈与脏器碎末混合的恶臭,钻进鼻腔,渗进毛孔。
他眯了眯眼,穹顶上方嵌着一颗巨大血晶,将整个遗迹照得如同白昼。
台阶下方,无数刀兵交击的脆响、灵能爆裂的闷雷、穴狼尖锐的嚎叫、垂死之人含混的呜咽......
数百人同时迸发的厮杀声灌入耳道,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朱杀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现过魇足,他提着刀,踩着满地的血腥黏腻,沿石阶一路向下。
石阶尽头是一片广阔祭坛。
一尊不知名的类人雕像静默矗立,空洞的眼窝俯瞰着脚下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越过嚎叫不止的穴狼,精准落在祭坛中央偏东,一道真在厮杀的身影之上....
正是那个“剑锤“猎团团长-周景山。
此刻的他半身染血,左手铁盾被某种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右手单手战锤挥出一道裹挟雷光的弧线。
轰!一头扑上来的穴狼连头带颈被砸成肉泥,碎骨飞溅。
他身后七八个猎团骨干围成半圆,拼命护住中间三个背着灵能箱的队员。
那三只灵能箱表面符文循环闪烁,荧蓝的光在猩红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而逼得周景山如此狼狈的,是那头狼卫。
它站在倒塌的祭坛石柱上,体形比寻常穴狼大了数倍,浑身覆盖暗灰色骨甲,四肢末端生着半尺长的利爪,龇开的嘴里涎水混着血丝滴落。
它指挥周围数百头穴狼不断冲击周景山越来越薄的防线,目标正是那三只灵能箱!
而另一头狼卫带着剩余穴狼,把祭坛北面的人群堵在石壁凹陷处......
那里挤着近数百名各猎团的幸存者,他们正在和狼群抢夺每一寸立足之地。
有人踩着同伴尸体往高处爬,有人嘶吼着劈开扑上来的穴狼。
所有人都想朝石阶方向突围。
两头狼卫。
数千头穴狼。
数百名猎团猎人、拾荒者。
鲜血浸透了每一寸石面。
朱杀立在那道石阶入口,瞳仁里的暗红火光一闪,整片战场便像展开的沙盘,局势在他脑中拨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便像刀子一样,钉在了周景山身后那三人紧护的三只灵能箱上。
那箱体泛着幽蓝的冷光,被重人掩护,被血肉之躯挡在前面......
箱体泛着幽蓝的冷光,散发着灵能波动的余韵。
能让剑锤猎团拿命去填的东西,错不了,是大货。
目光稍稍偏移,北面那群散兵游勇的队列乱成一团,背囊鼓得像怀孕的母兽。
几个没扎紧的口袋边缘,露出的玄铁矿棱角在暗红天光下闪烁,银灰色的光泽一闪而过。
玄铁矿,指甲盖那么一块,三千联邦币。
朱杀没再细看。
他的目光如饿狼巡窝,一寸一寸舔过猎人们身上的灵甲、手里的兵器,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变得沉重又滚烫。
他站在原地没动,舌尖却不由自主探出来,舔掉嘴角溅上的半干血渍。
咸的。铁的腥气。在齿间炸开的瞬间,像有人拧开了他胸腔里那扇锁着猛兽的铁门。
心中的贪婪和对血肉的渴望,就像烧开的油,咕嘟咕嘟翻涌上来,烫得他浑身都在发颤。
那些东西,灵能箱、玄铁矿、灵甲、兵器……好像统统都在朝他招手,发出召唤,像家畜在等主人领回去。
"这些……
"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扭曲的委屈:
"明明...都是我的……
"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七杀刀锋上粘连的碎肉与血膜,眼底的光陡然沉了下去。
“这些明明都是我的......”
他猛地抬头,面部肌肉一根根绷紧,挤出一个狰狞到近乎扭曲的笑:
"你们这群小偷.....强盗.....凭什么偷我的东西?!凭什么抢我的东西?!凭什么……欺负我?!
"
声音像石子丢进了血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来。
没人听见。
咒骂、枪声、灵能炸裂、刀锋剁骨.....战场像一台全速运转的绞肉机,把他的声音绞碎吞没。
朱杀也不在意。
他踏下石阶,光脚踩过满地黏稠的鲜血,发出湿润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七杀刀垂在身侧,锯齿刀锋上的血珠沿着刃口滚落,一滴,一滴,一滴。
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暗红火光重新燃起来,烧成一片燎原之势。
“没关系……没关系。我拿回来就好……我自己拿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自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
没人注意到他。
整片祭坛广场,彻底疯了。
咒骂撕破喉咙,狼嚎压碎空气,灵能爆裂的光焰冲天而起,枪火交织成死亡之网,刀锋砍进骨肉的闷响混着垂死者的惨叫,煮成一锅滚烫的沸粥,泼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在拼命。
拼命活,拼命杀,拼命把对面那道身影砍成肉泥,拼命踩过同伴的尸体往前多爬一步。
杀红了眼的人,看不见逼近的野兽。
不过没关系。
很快,他们会看见的。
当第一缕夜风卷过祭坛边缘,当血锈味钻进每个人鼻腔深处,他们会看见一头真正的嗜血人狼。
瞳中窥血,齿间衔风。
利爪撕开胸腔,刀搅碎喉骨,血溅上断壁残垣。
他会把他们,连皮带骨,嚼碎吞尽,一个不剩...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