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行人归(2/2)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逐一扫过,不急不缓地续了一句:
"我刚此也和铁虎说罗......你们几个愿意跟着我干,那就不是一锤子买卖。
"
熊刚眉梢微微抬了一下,白翎的视线从铁匣子上移开,转向朱杀的脸。
沈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了一瞬。
朱杀接着说,语气淡然:
"接下来我手里有几件事要办。北疆超凡大比之前,你们几个不必再进秘境。
熊刚负责地面上的线人和消息渠道,铁虎管物资和运输,白翎盯各世家和超凡高校的动向,沈墨掌账目和情报梳理。
"
他说完,偏了一下头,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上来:
"你们的报酬,按月领,数额不少于你们往年一整年的收入。额外活计另算。
"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
铁虎最先反应过来,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朱爷,我刚才说了,我和您干!
"
熊刚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白翎垂着眼睫,指腹在铁匣子边缘无声摩挲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沈墨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架回去,开口时声音平稳:
"账目和情报?
"
他看向朱杀,目光里带着一丝审慎的认真:
"朱爷,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作为联络据点,这里太偏,且没有保密措施,而且....无需要帮手,账目还好说,但是情报...我一个人搞不定!
"
朱杀笑了一声,缓缓说道:
"放心!晚点介绍一个人给你,以后你就听他的!你可以叫他谭爷!
"
他想了想,歪了一下头:
"至于联络据点,这样,你们在北疆城里找一处合适的铺面,租金我来出。挂个正经的营生幌子,底下做该做的事。等我大比结束,再扩。
"
"行。
"
熊刚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铁虎和白翎:
"明早我出去看地方,你们两个跟着认认路。
"
铁虎点头。
白翎也微微颔首。
朱杀把七杀刀从桌角拿起来,掂了掂分量,重新别回腰间。
他绕过工作台,走到门口,弯腰把卷帘门完全推了上去。夜风灌进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远处主干道上零星的引擎声。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暗橙色的天幕。
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只泄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像一枚被揉皱的银币。
"后天武高期中考核秘境开启。
"
他没回头,声音被夜风送进铺子里:
"我进去几天,你们把地面上的事理顺。等我出来,开始筹备大比。
"
身后传来铁虎粗犷的应声:
"得嘞!
"
熊刚的声音紧跟着:
"铺面的事你放心,两天内定下来。
"
白翎的声音最轻,像风里落了一片叶子:
"我盯世家动向。
"
沈墨最后开口,声音一贯的沉着:
"我就在这等着您说的那位,至于.....情报框架明早成型。
"
朱杀没再回应。
他在门口多站了几秒,夜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旺财在金属箱里翻了个身,发出模糊的哼唧声。
他转过身,走回铺子里,顺手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日光灯管的惨白光线重新把屋子灌满,把四张已经踏实下来的面孔照得分明。
他走回内室门口,偏头说了一句:
"都歇着吧。明天还有得忙。
"
门合上,咔嗒一声轻响,把今天所有的嘈杂......包括秘境里的血腥、还有那一刀刀磨出来的杀意......统统关在了外面。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铁虎的声音压低了响起来,带着憋了好半天的兴奋劲儿:
"卧槽,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
熊刚低声回了一句什么,大约是让他别太飘,铁虎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多说。
白翎把铁匣子收进自己随身的那只皮袋里,沈墨已经掏出笔记本坐在角落里写画开了。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窗外的夜色又浓了一层。
内室。
朱杀把七杀刀靠在床头铁皮上,在折叠椅里坐下,脊背抵住冰凉的墙面。
旺财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扒着金属箱沿探出半个小脑袋,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幽幽亮着,像两粒融化的琥珀。
他垂下眼,摊开右手掌心。
那道猩红的灼痕还在......细如发丝,嵌在皮肤纹理里,隐隐发烫,像一颗埋入血肉的种子,随时要破土而出。
莽荒界……嗜血魔族。
他指节慢慢蜷紧。
不急。
先把眼前的事踩平。
武高的期中考核秘境马上就要开了。
据说里面埋着学校专门隐藏给尖子生的资源......天材地宝、功法残篇、武脉淬炼池……谁拿到就是谁的。
这些东西,他要定了。
他闭上眼,后脑勺靠上铁壁,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
窗外偶尔有夜行货车碾过工业大道坑洼的路面,沉闷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铺子里,五个人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沈墨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从白翎、铁虎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熊刚脸上,又瞥了一眼内室的大门,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刚哥……我们真打算,跟着这位爷走到底?”
铁虎没吭声,白翎指尖在皮袋扣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熊刚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浊气。
"跟。
"
"银月秘境那一趟,我们四个能活着走出来,靠的是什么,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他但凡当时有一丝犹豫,我们现在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命都是人家送的,而且,秘境除了我们,全部死完了,我们早就被这位绑在一条船上了?
"
她顿了一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
"而且,咱们干这行的,图什么?不就图个活路和钱路。
这位爷大方,你们自己摸摸兜,这一趟的进账够咱们以前干小半年。只要把事情做得漂亮,按他的脾气,亏待不了任何人。
"
说到这里,熊刚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更关键的是......你们刚才听见了,他是武高的学生,马上要进期中考核秘境。
"
"十八九岁的年纪,超凡七序。秘境里那些高阶异兽和拾荒猎团在他刀底下跟纸糊的一样。换句话说...他要杀我们....
"
她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四个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同一道画面:那柄锯齿怪刃挥舞,刀锋寒光一闪,血线飞溅,干净得像裁纸。
不需要再说了。
日光灯又嗡了一声,映照出四个人微沉的面孔。
内室的门依旧关着,门缝却没人敢伸手去推。
熊刚盯着那道门缝,喉咙里微微发干。
她忽然想起了花花......她那个老相好,那个在她临行前特意交代:
"阿熊,这次进秘境,替我摸摸那个人的底。是我一个小兄弟介绍的,帮我帮忙照看着点……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帮我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
她当时还笑着说:说多大点事,交给我。
现在想来,那个笑容简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自己脸上。
她望着那道纹丝不动的内室门,心底无声地翻涌出一句呢喃:
花花啊花花……你到底给我介绍了一个什么怪物?
秘境里那些高阶凶兽、那些仗着人多势众的猎团,在他刀下站不到三息。
刀一出,血线横飞,那种嗜杀,那种兴奋,那种刀刀奔着要害去、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狂热劲......
她熊刚混了这么多年拾荒圈子,见过狠的,没见过狠成这样的。
而且,他才十八九岁。
十八九岁的超凡七序……
她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
朱杀这个人,她看不透。
但有一件事她能看明白......自己这条命,从银月秘境活着出来那一刻起,就已经拴在他的刀柄上了。
既然拴上了,就别再动别的心思。
念及此处,她心中无声呢喃:
“花花……对不住了。”
“以后这位就是我的老板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给我塞了这么一尊杀神过来。别怪我断了你的消息线,毕竟....
我还不想死。”
她抬脚,轻轻跺了一下地面,像是要把心里最后那点摇摆也一并踩碎。
然后转过身,冲铁虎和白翎使了个眼色,示意都老实待着,别出声。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灯还在头顶嗡嗡地响着,还有门外夜风卷过工业区空旷路面时带起的细碎沙尘声。
而内室门缝,安静,却又什么都能看见。
就在这时候......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铁皮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冷风裹着工业区特有的机油味和尘土气一下子灌了进来。
熊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铁虎已经下意识往腰后摸去,白翎的手指停在皮袋扣上一动不动,沈墨手中已经抽出短刃,四人目光齐刷刷钉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衣摆在夜风里微微翻动。
大衣左胸的位置,蚀刻着一枚狼毫毛笔交叠而成的族徽......笔锋凌厉,墨意森然,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沉的银灰色。
他们认得那个标志,那是北疆儒序陈家的族徽。
来人正是谭正。
他迈步跨进门槛,视线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内室那扇紧闭的门上,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朱杀在里面?
"
他开口,嗓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