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季家兄弟（1/2）
月光如冷霜，覆在密林上方。
朱杀穿过最后一片灌木，脚下的腐殖层渐渐变硬，泥土里混进碎砾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放慢了脚步。
不是因为累。
那几头异兽连热身都不算。
他放慢，是因为前面的林子太安静了。
虫鸣停了，鸟叫没了，空气里那股腐臭气息被一道更清冽的味道压了下去......像松脂，又像灵能浓度升高后从土壤深处翻涌出来的矿物气息。
他在一棵歪脖铁桦树后停下，眯眼看去。
不远处，一条溪流横贯林间。
水很浅，勉强没过脚踝，溪底铺满卵石，月光碎成粼粼光斑。
对岸地势陡然爬升，长满齐膝的紫纹草。
草边缘，四个人影正围着一头倒地异兽。
一人蹲着剖腹取核，其余三人散站着，武器握在手里，警戒未松。
朱杀认出两个......三班的方磊和赵岩。
方磊长相周正，家境不差，超凡七阶战甲，右手精钢斩刀淬着淡蓝灵光。
赵岩矮壮，半人高灵能盾牌，防御符纹密密麻麻。
剩下两个不认识，但从站姿和装备看，也是各班尖子。
朱杀打算绕过去。
这帮废物，他看不上。
秘境考核对他来说只有两个目的......取三转紫芝，还有那部裂空指指法。
至于...积分、排名、榜单位置，全他妈虚的。
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刚把重心往右侧偏了半步，准备沿溪流下游绕开......
蹲着的方磊忽然抬头。
匕首还插在异兽腹腔里，粘稠血顺着刀刃滴落，在溪水里散成淡红。他看向朱杀方向，目光疑惑地眯了眯，然后猛地睁大。
"朱杀？
"
这俩字一出口，剩下三人同时顿住。
赵岩把盾牌往上提了提，露出警惕的眼睛。
旁边两个陌生学生转身，武器微调角度。
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紧绷。
朱杀叹了口气，把七杀刀换了个姿势扛着，语气不咸不淡：
"别紧张，路过。
"
方磊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枚沾血灵核。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朱杀两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附近可不太平……刚才打了头八阶赤鬣兽，还没喘口气，前面林子又有动静了。
"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人多安全些，你一个人……
"
他没说完。
朱杀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努力堆砌的善意，听着那句
"你一个人
"后面没说完的半截话......那半截话里藏着的东西太好懂了。
以前这小子当着全班面喊过
"废物
"吗？朱杀记不清了。
方磊不是最跳的那个，但他也没少跟着笑。
凡是有人拿朱杀打趣，方磊那张周正脸上从来不会缺席那种
"跟着乐一乐
"的默契笑容。
可现在，他站在溪水对岸，攥着刚取出的灵核，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说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
朱杀觉得好笑。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弧度很浅，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不用。
"
他丢下两个字，没再多说，抬脚沿溪流往下游走去。
方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闭上。
朱杀脚步不快不慢，靴底踩过溪边卵石。
他能感觉到身后四道目光钉在自己后背上，一直到他拐过树丛才被遮蔽。
他没有回头。
方磊和赵岩是什么货色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四个人的站位、武器、方磊手上那枚灵核的大小......已经告诉他了，这片区域最多这个水平。
连这帮废物都能活下来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不值一提。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地图上那处标记的裂隙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他翻出怀里地图，借着月光重新确认方位。
那处裂隙标记在约六公里外的岩壁下层，标注旁有一行小字，阿正手写笔迹：
"三转紫芝，三株，年份约两百年。裂缝深处有寒潭，小心岩蟒，至少七阶。
"
朱杀把地图折好塞回去，嘴角弧度加深了一丝。
七阶？
刚好。
他加快脚步，沿溪流向下游走。
七杀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微光，刀身上残留血迹干透，凝成暗红一线。
走了不到一里，他忽然停住。
前方溪流拐弯处，一堆碎石旁，有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朱杀走过去蹲下身，用刀尖拨开碎石，露出一团蜷缩的东西......
一具尸体。
女生。校服撕扯得不成样子，皮肤上全是深可见骨爪痕。脸朝下，埋在碎石泥浆里，头发散乱，后脑勺碗口大凹陷，边缘参差，像被什么东西用蛮力砸碎的。
传送符攥在右手里，没来得及撕开。
朱杀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了两秒，然后看见旁边泥土里的痕迹......
拖拽痕。很宽，很深，显然是大型异兽拖着猎物经过留下的。
方向……跟地图上标记的裂隙方向一致。
朱杀拇指在七杀刀柄上轻轻摩挲。
他没有犹豫，站起身，沿着拖拽痕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依旧稳。
走了约两里，拖拽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泥泞洼地，洼地中央横着另一具尸体......不是学生，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异兽。
灰黑皮毛，体长近四米，四肢粗壮如柱，獠牙翻出下颚，足有半尺长。尸体腹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内脏流了一地，浓烈腥臭。
朱杀认出来了......噬岩熊。
八阶精怪巅峰，差半步跨入七阶邪祟级。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寻常暴徒境以下武者，三五个一起上都未必能拿下。
可它现在死在这儿了，肚皮朝天，内脏散落一地。
朱杀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噬岩熊腹部撕裂口。
边缘不整齐，像被什么东西用爪子从内部直接挠开。
但爪痕形状奇特......五根指印，间距极宽，如刀切。
朱杀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种爪痕。
在阿正给他看秘境资料里，有一种异兽爪印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碧眼金睛兽。
成年体是超凡六阶图腾境存在，幼崽实力高低不一。
能把这头噬岩熊活生生从内部开膛破肚的，至少是即将突破到七阶的幼崽。
朱杀站起身，目光顺着噬岩熊尸体延伸方向往前看去。
前方林子更密，月光漏下来的缝隙越来越窄，脚下泥土泛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风穿过树冠的声响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像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朱杀嘴角勾了一下。
说好不碰的。
但看看总可以吧？
他抬起脚，朝林子深处迈去。
走了不到两百步，他听见了声音......很轻。
像是某种动物咀嚼的声响，骨裂声夹杂吞咽闷响，从前方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下方传出。
朱杀放轻脚步，无声绕到一棵古榕树后，拨开面前藤蔓，向下看去。
岩壁下方有一道裂口，宽约两米，黑黢黢的，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疤痕。
裂口边缘泥土有新鲜爪印，脚印不大，约成年人拳头大小，五趾分明，深深嵌入泥中。爪印周围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骨头，灰白色，末端有啃咬齿痕。
裂口深处传来低沉呼噜声。
朱杀屏住呼吸，压低身体，七杀刀横在身前，缓缓探出半张脸朝裂口内看去......
黑暗里，两点碧色猛然亮起。
幽绿色的，像两颗悬在虚空中的鬼火，狭长竖瞳在黑暗中缓缓收窄，锁定了裂口边缘探进来的那道目光。
朱杀没有动。
那两点绿光也没有动。
呼噜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沉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震颤音......像警告，又像打量。
朱杀跟那双碧色眼睛对视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慢慢收回视线，身体从裂口边缘退回去。
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扛起七杀刀，转身原路返回。
他已经和楚狂人约好，这头碧眼金睛兽幼崽是楚狂人的猎物。
既然交易了，他不会再碰。
刚才那一眼，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碧色眼睛大约拳头大小，瞳孔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纹路，轮廓稚嫩，体型充其量跟一头成年山猁差不多。
幼崽。
而且看灵光内蕴的纯度和瞳色浓度，分明已经快要突破到七阶了。
朱杀走出密林时，月光重新落在他肩上。
他把七杀刀往肩上颠了颠，恢复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楚狂人，你运气不错。
这头幼崽进阶了。
希望你说的那个万兽秘境中的血池，真有那么玄。
不然的话……
念及此之，朱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旦万兽血池收益没有一头碧眼金睛兽价值大，他朱杀可是会生气的。
他没有直接去裂隙。
先绕了一段路，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停下来，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重新核对方位。
月光从头顶漏下来，照亮纸面那行小字和蜿蜒路线。
三转紫芝所在位置确实在裂隙深处，但他现在距离那里还有近四公里。中间隔着一片标注为
"灵能紊乱区
"的区域，地图上没有详细说明有什么。
阿正标注风格向来简洁，能写
"灵能紊乱区
"四个字，说明那地方确实不对劲。
朱杀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什么。
东南方向，大约一里之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不是异兽动静......脚步里有靴底磕碎石脆响，有急促喘息，还有压低人声。
朱杀侧耳听了一瞬。
辨认出来了......季博达。另一道稍细但同样慌张的声音跟在后面，季博昌。
朱杀眉头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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