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归途·狼嗅（1/2）
传送门的蓝光吞没视线的瞬间，朱杀感觉到脚底的石板猛地一沉，失重感像一只铁手攥住五脏六腑往上提。
耳畔灌满了风声和无数道倒吸凉气的声响。
再一睁眼，白光刺得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手挡了一下，适应了两息。
北疆武高的主广场已经炸了。
九座传送台呈扇形排列在广场中央，每座石台直径三丈，边缘镶嵌着七十二颗灵石，此时正依次熄灭光芒。
最左侧那座台上，朱杀、季博达、季博昌三人最先站稳，脚下还残留着秘境内谷地的泥土和草屑。
其他传送台上的人影也陆陆续续显现，但没人动，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那块三百寸的灵晶主屏。
广场上少说挤了两万多人。
各年级学生、教职工、后勤人员、提前等在传送区外的家族代表、媒体记者，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把主楼前的台阶都堵了个严实。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灵力残渣和某种类似烟花爆竹燃放后的焦灼气息。
朱杀还没迈下石台，一阵猛烈的喧哗就像海啸一样拍了上来。
“出来了！考核结束了！”
“快看榜单！屏幕刷新了！”
“卧槽卧槽卧槽第一是谁第一是谁......”
灵晶主屏原本还在轮播考核规则和安全须知，此刻忽地一黑，紧接着一行行名字以极快的速度从底部往上翻涌。
积分数字跳动得比心跳还快，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以“万”为单位的数值，红得刺眼。
朱杀抬起头。
他周围三丈之内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座传送台上就剩他们三个还站着，旁边几个同批出来的学生脚底抹油似的溜下石阶，躲进人群里，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们看朱杀的眼神变了，跟进去之前完全两样。
季博达和季博昌一左一右站在朱杀身侧，齐齐抬头盯着灵晶屏。
榜单还在刷。
第一行，三个字，通体赤金，在整面屏幕上扎眼得像烧红的烙铁：
「朱杀......两万三千八百积分」
第二行，银白色，差了将近一倍：
「楚狂人......一万一千二百积分」
第三行往后，数字断崖式下跌，最高的也不过八千出头。
广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两万三？！”
“操他妈的去年第一才八千出头！”
“两万什么概念你们知道吗？！斩杀一头邪祟级异兽才给五千积分！整整两万就是至少四头邪祟级......”
“他一个人拿的？！”
“朱杀……朱杀不是那个……吃了虎狼药运气好突破八序的吊车尾吗？！”
“吊你妈！睁大你狗眼看看人肩膀上扛的那把刀！七序以上的制式兵刃！那玩意儿像是废物能有的？！”
人群像被丢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沸腾得拦不住。
记者们扛着摄录灵晶往传送台方向挤，被武高安保拦了一道又一道，闪光灯啪啪啪地亮，把朱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季博达站在旁边，嘴角咧到耳根，活像是他自己拿了第一似的，胸腔里憋着的那口得意劲儿从鼻孔里往外冒：
“老朱，你听见没有？两万！两万呐！我他妈......”
“闭嘴。”
朱杀语气平淡，目光从灵晶屏上移开，扫了一眼挤在人群最前面几排的人形轮廓。
狼嗅神通在关闭状态下依然尽职尽责地往他鼻腔里灌信息。
血腥气、药味、汗臭、脂粉香、铁锈味、酒精味、恐惧的酸涩气、愤怒的焦灼气……无数道气味信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广场上每个人的位置和情绪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在东南方向闻到了邓炳坤的味道。那股气息里裹着浓重的怒意和戾气，像一锅烧到临界点的油，只差一星火就能炸开。
朱杀收回目光，抬脚迈下石台。
季博昌跟在他右手侧，压低了嗓音：
“老朱，邓炳坤那帮人在那边。”
“嗯。”
“要不要喊我老爹……”
“不用。”
朱杀扛着七杀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人群在他前方自动裂开，比秘境光幕里的场面还利索......
两边的人同时往后退，退得急了，后排的人被踩了脚也咬着牙不敢叫出声。
有人想凑近了看，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回去。
开什么玩笑，两万三千积分的主，谁知道他手底下沾了多少条命。
那条通道笔直地通向广场东侧的登记处。
朱杀走出二十步，邓炳坤终于动了。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身后三个邓家子弟脸色铁青地跟着。
四个人横在朱杀面前，领头的邓炳坤身高八尺，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绷得像铁板，下颚骨咬得棱角分明。
他盯着朱杀，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泛白。
“朱杀。”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朱杀停步，偏头看他。
“凌霜的命，”
邓炳坤一字一顿：
“出了这道武高门，邓家会跟你一笔一笔地算。你最好现在就想想怎么交代。”
周围的声音又矮下去一截。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两个人身上，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风都停了。有人开始往后挪，怕溅一身血。
朱杀看着邓炳坤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嗓音平淡，却带着嗤笑：
“哦？在秘境不敢找我麻烦，现在出来了，你觉得自己又行了？行啊！我等着。”
邓炳坤脸色青白交替，握剑的手抖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剑刃出鞘三寸，寒光一闪。
他身后三个狗腿子也同时绷紧了身形，真气波动从四人身上腾起，像四头蓄势待发的猎犬。
就在这当口，一个洪钟似的声音从广场主楼方向劈过来：
“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
武高教务长、六序悍将境导师沈千山大步流星地从主楼台阶上走下来。
他身后跟着五六位考核导师，个个面色疲惫，但目光锐利如刀。
沈千山一头花白短发，脸庞瘦削，颧骨高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劲装，步伐沉稳。
他走到两队人中间，先看了邓炳坤一眼，又看了看朱杀。
“考核刚结束，秘境里的事自有武高裁断。”
沈千山的嗓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要私斗，校规处置。”
邓炳坤咬紧牙关，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侧头飞快地睃了一眼沈千山，攥紧的剑柄的手指悄然松了半分。
说实话，他现在心底反倒松了口气......沈千山来得太及时了，再晚两息，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还能站着走出这个广场。
刚才那股气势能撑到现在，全靠邓家的脸面在硬顶。
真要动手……他咽了口唾沫，目光触到朱杀肩上那把七杀刀....
秘境里姓凌的那个堂妹，序位比他高半阶，结果呢？人没了。
邓炳坤沉默了三秒，缓缓松开剑柄，往后退了半步。
“好。我给你武高面子。”
他盯着朱杀，强撑着一口气：
“但这笔账，跑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三个狗腿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四个人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广场东门去了。
走得快，背影绷得僵直，像怕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咬住。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沈千山转过头，看向朱杀。
那双鹰隼似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足足五息，从肩头七杀刀的纹路到脚底沾着的泥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感：
“朱杀同学，你在秘境中的表现评估组在探测灵阵之中看见了。很优秀。但你杀害同学的事情确凿，需要接受问讯。”
朱杀把七杀刀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拍了拍腰侧那条蛇皮袋，幽蓝蟒鳞的光泽从袋口溢出来，晃得周围人眯眼。
他咧嘴笑了一下：
“沈老师，进秘境都签了生死协议的。再说了，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秘境考核本来就有伤亡，怕死就别参加。我没死，就是我够强。谁想杀我，我就杀谁。天经地义。”
沈千山眉头一挑，嘴角抽了抽。他身后那几个导师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谁也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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