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胭脂烫(1/2)
翌日八点,剑与玫瑰会所,八楼密室。
檀香混着金属冷意,在密闭空间里沉沉盘旋。
老红木八仙桌居于正中,四壁挂满历代刀剑图谱,灯光沉暗。
落地窗外是北疆灰蒙蒙的晨色,但这间屋子的门锁、窗帘,甚至每一道墙缝,都经过墨序特制的隔音设备与阴阳序列结界的双重加固......
密不透风,隔音绝尘。
方千筹坐在圈椅上,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玉扳指,转速越来越快。
他那双素来冷静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
对面的陈守拙一袭素蓝练功服,翘着腿端茶,碗底扣在掌心半天不沾唇。
动作看着从容,可那双眼睛,已经不下十次扫向门口。
两人昨晚接到花姐的消息,就再没合过眼。
陈守之......陈家三房嫡女。
陈守行......陈家二房嫡子。
这两个人,死死挡住了孔宸的路,也堵住了陈守拙与方千筹的路。
他们忍了太久,终于找对了人......
朱杀。
那个最疯、最不要命的亡命徒。
吱嘎......
门开了。
朱杀晃了进来。
步子拖得极慢,像刚从床上爬起,七杀刀随手搁在门边木架上,“哐”一声,刀鞘碰得铜铃脆响,余音在密室里转了三圈才散。
他头发翘着两撮,眼角倦意明显,领口歪斜,痞气横生。
可那双眼......
那双懒洋洋的眼皮底下扫过的精光,只消不经意一瞥,就将整间屋子气压骤降。
“朱杀兄弟!”
方千筹第一个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脸上挤出的笑容热乎得像茶馆跑堂:“花姐说你有好消息?”
朱杀压根没理他。
不紧不慢踱到桌前,抄起粗瓷茶壶对嘴灌了一口,烫得眉皱,却一脸舒坦地砸了咂嘴。
“爽!”
茶壶往桌上一顿,瓷底磕得桌面一震,看向城守拙:
“你们陈家三房那个叫什么来着……忘了,反正那娘们......”
他抹了把嘴:
“老子宰了。”
陈守拙猛地抬眼,眼底喜色弥漫,随即被他死死压住,眉头反而拧了起来:
“杀了?在哪儿动的手?城里城外?手脚干不干净?”
朱杀斜他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
“银月秘境。你们不知道?不应该啊......我把银月秘境里所有人全宰了,这事儿早该传遍北疆了吧?”
方千筹呼吸骤粗,眼角青筋一跳。
他飞快看向陈守拙,陈守拙几不可查地点头。
“难怪!”
方千筹一掌拍在桌面,震得茶壶盖叮当响,激动说道:
“难怪这段时间,陈守之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陈家三房发疯似的翻遍北疆到处找人,连我们安插在陈家二房的暗线都被拔了个干净......原来是在银月秘境里让你宰了!”
陈守拙缓缓闭眼,深呼一口气,胸膛起伏一瞬。
再睁眼时,望向朱杀的目光彻底变了......像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银月秘境那档子事,我陈家大房情报堂查了整整九天。”
他一字一顿,语速极慢:
“只知道秘境关闭时,活着出来的只有五人。但那五人的身份,至今被捂得严严实实......
不光是陈家,整个北疆超凡世家,没一家查出来!”
他盯着朱杀,语气压不住的惊叹:
“原来你在里面杀了个对穿。”
陈守拙笑了一声,带着好奇:
“朱杀兄弟,给我透个底......你背后,到底是哪一尊大佛?你到底是哪个背景通天的势力嫡传,还是隐世世家的天下行走?”
朱杀没答。
只是静静看着面前两人,似笑非笑,看的陈守拙,方千筹两人心头发毛。
朱杀他心知肚明。
银月秘境那活计,他干得糙。
他能瞒得过北疆那些散人猎团,能瞒得过地下世界那些鼠辈,但绝对瞒不过扎根北疆几百年的超凡世家。
但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算准了武序部会替他兜底。
为什么?
因为他朱杀够牛逼。
因为他朱杀值。
十八岁的武序暴徒,百年难出一个。
这份账,武序部算得比谁都清楚......往他身上砸多少资源都不亏,因为他活着,不夭折,未来武神殿留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因为秘境是无法之地。
联邦铁律不入,杀伐夺宝是规矩,拳头硬就是道理。
秘境之中,资源就那么多,宝贝就那么多......不杀不抢,怎么出头?怎么翻身?
他能在秘境之中屠尽所有人,在武序眼中那叫本事,叫价值。
换成他实力不济,死在秘境里化成烂泥的就是他自己。
到时候,谁会替他喊半声冤?谁会记得他姓甚名谁?
这世道,从来只认活着的强者。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大争之世,不杀个血海滔天,怎么混出头!
“行了。“
朱杀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别在这儿眉来眼去地猜了。我身后没有大佛,我就是个泥腿子。“
“人我替你们杀了,现在该谈谈我的报酬了。三件事,第一件办完了......你们的诚意呢?“
他伸手五指摊开往桌面一拍,震得茶壶盖叮当一跳:
“拿出来,别磨叽。“
偏头瞥一眼墙上老挂钟,唇角扯起不耐的弧度:
“等会儿老子还得去北疆武高报到,老子还等着去武脉淬体池泡澡!没空跟你们瞎几把扯淡。“
方千筹与陈守拙飞速对视一瞬......目光交错间,既有大事将成的兴奋,也有一丝对眼前这尊煞神拿捏不住的隐忧。
但朱杀话已至此,容不得半点迟疑。
“朱杀兄弟言重了。“
方千筹最先回神,哈哈一笑,从八仙桌下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檀木匣推到朱杀面前:
“诚意早备好了,只等兄弟佳音。“
木匣掀开,暗红光泽扑面而来......
一枚鸽卵大小的赤血魂晶静卧其中,内里仿佛有血丝缓缓流转,灼人的热量隔着半尺距离都能清晰感知。
方千筹笑道:
“朱杀兄弟,这是莽荒界超凡五阶图腾境异兽精魄凝结之物,市面有市无价,对武者血气淬炼大有裨益。
朱杀捏起魂晶在指间掂了掂,朝窗外晨光一照。
红光映在他眼底,红光映在他瞳仁深处,却没能点燃半分温度。
反倒让那双眼冷了下来。
他把魂晶往桌上一丢,脆生生磕在檀木面上,“嗒“的一声,清脆得刺耳。
“方老板。“
朱杀抬眼,神色阴郁: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方千筹嘴角笑意僵住,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目光不自觉地偏往陈守拙。
陈守拙不慌不忙,慢悠悠把茶碗搁回桌面,指腹沿碗沿转了一圈,才开了口:
“朱杀兄弟见笑了。这枚赤血精魄只是我们的诚意。“
他抬眼,目光沉稳:
“真正的诚意,自然要等交易走完最后一步再奉上。到时候,你杀了陈守行......“
他顿了一顿。
“......然后再杀了我。“
“等我一死,千筹自然会把你那份报酬兑现。那批东西,足够让你满意。“
朱杀没接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陈守拙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架势,不由笑出了声,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阿豹......哦,现在该叫回他本名了吧,谭正。
你放心,他那边我也安排了后路。
等你把我也杀了,我临死之前,会把他引荐给一位大人物。
我知道你想查昆虚秘境崩溃的原因,以后肯定要去天渊首都。
那位大人物的门路,可以直通天渊。“
密室里静了一瞬。
朱杀偏过头,目光落在陈守拙脸上,一字一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千筹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陈守拙已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神色从容:
“阿豹拿那枚六艺精粹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开始查了。“
他放下碗,手指不紧不慢叩了两下桌面,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叹服:
“朱杀兄弟,你们兄弟俩,真让我开了眼界。
从两手空空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把整个北疆地下世界耍得团团转......
这份本事,我陈守拙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在朱杀脸上落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查到现在,只知道阿豹真名叫谭正,其父母亦是逝于昆虚秘境崩溃。至于你......“
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你的跟脚,我到现在都没摸到。“
“所以我更好奇了。“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如炬:
“朱杀兄弟,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杀没答。
他看着陈守拙,忽然笑了。
整张脸从阴沉变得玩味起来,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里那丝不对劲的味道。
“陈大少。“
他慢吞吞地开口,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知道我最烦什么人吗?“
“就是那种......觉得自己什么都算到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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