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月与狼（1/2）
武高校门口，晨光斜斜铺在青石板上。
朱杀没等太久。
柳如烟来得比他预想中快。
她没走正门，是从教职工通道绕出来的。高跟鞋叩在青石板上，声儿碎得像敲小鼓，裙摆带风，急促得很。
朱杀靠着石柱，远远看见她，指间烟转了半圈。
秘境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少女，此刻像换了个人。
发髻一丝不苟，素白衬衫掐进深色长裙腰线，薄粉点唇，整个人显得更加英武明媚。
可朱杀懒得欣赏。
他眯了眯眼，把烟叼回嘴里。
柳如烟在他三步外停下。
风把裙摆吹得贴住小腿，她没管，就那样直直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杀见状，不耐烦地开口：
“我的钱呢？”
他吐了口烟，眼皮都没抬：
“不够数，别逼老子找机会做了你。”
柳如烟闻言，嘴角勾起，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墨色晶卡，递了过来。
可指尖捏卡的力道有点紧，递到一半，停住了。
“朱杀。”
她声音很轻，眼神却晃了一下：
“秘境里那巴掌……”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上一空。
朱杀直接粗暴地抢过卡，双指一夹，在晨光里照了照。
北疆银行最高额的墨晶卡，暗金光纹流转。
这种卡，本身就代表着里面的金额不低。
他满意地点头。
这娘们，没赖账。
朱杀看着手里的墨晶卡，笑了笑：
“怎么？那巴掌，你……想让我还回来？”
柳如烟盯着他叼烟的那半边脸。
阳光落在他下颌线上，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烟灰积了半截，风一吹，簌簌落下。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问你……”
她声音放轻：
“你当时……为什么打我？”
朱杀弹了弹烟灰，终于正眼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懒洋洋里裹着刀锋。
只扫了一眼，柳如烟就觉得右颊那点烫，从皮肤烧进了骨头里。
“没啥，当时就是单纯手痒。”
朱杀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吐了口烟气，语气平淡：
“当时没杀你，是看你还算尊重我的份上……不然，你早就下去陪你那个傻逼表妹了。”
说完，他把晶卡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柳如烟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
她攥紧手包，指甲陷进掌心的软皮里，急切开口：
“朱杀！”
朱杀皱着眉头转身，神色不耐。
“你放心，苏小渔的事，我已经和苏家讲了！她死于异兽之口！你不要担心！”
朱杀闻言，嗤笑一声。
“柳如烟，老子敢杀人，就不怕报复。苏家能杀我，算他们有本事，也是我朱杀命该如此。”
他歪了歪头，嘴角挂着半截笑，眼底却冷了下来：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杀了苏家的人，苏家想报仇，天经地义。
用不着你做这个人情。
这个人情，我不认。
从此……你我钱货两清。”
顿了顿，他继续道：
“柳如烟……你的命，保住了。”
话音落下，朱杀刚想离开，又听见柳如烟开口：
“朱杀！那……以后我们能当朋友吗？”
朱杀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嘟囔一句：
“傻逼。”
走出七八步，朱杀忽然偏了偏头，侧脸被阳光切出明暗分界。
“柳如烟。”
她猛地抬眼，面上欣喜。
“以后....你不会化妆就他妈别化了。”
朱杀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一字一句：
“粉底色号没选对，脸和脖子差着两个色度，鼻翼卡粉卡得跟墙皮似的。”
“化得跟个死人一样，你他妈自己照镜子不瘆得慌？没事上网找找教程，别糟蹋化妆品。”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远了，步子拖沓，肩背松垮，扛着七杀刀，跟个街头混子没两样。
可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就这样看着朱杀的背影消失在武高教学楼间，缓缓摸了摸脸颊。
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我化妆了。”
“他还是注意我的。”
柳如烟面色微红，呢喃之音，消失在晨光里，也散在了风中。
今天，她为了他，花了心思化妆，只换来一句“跟死人一样”。
偏偏这一句骂，让她心口甜得发烫。
作为北疆神兵世家柳家的大小姐，她从小循规蹈矩，拼命修炼。
她天赋极高，筋脉琉璃通透，悟性惊人。
族老断言，她是百年来最可能全面继承家族镇族神兵“月琉璃”的人。
所以，家族所有希望都压在她肩上.....
只为她继承家族那柄超凡四阶神兵“月琉璃”，重现先祖柳琉璃的风采。
于是，她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写死了.....
凌晨五点，闹钟未响，她已站在练功房。
桩功三千，剑式一万。
柳家的真武功法“琉璃剑经”……
她每天都要运转小周天三十六遍，再大周天十二遍。
手机里连短视频APP都没装，唯一的娱乐，是练完功后看一眼家族群里的修炼进度通报。
别的世家千金在国贸顶层喝下午茶、在灵泉会所泡温泉、在社交平台晒限量版灵器时，她在练剑。
别的世家公子在超跑俱乐部飙车、在秘境直播间打赏女主播、在拍卖会上为一件灵材一掷千金时，她连朋友圈都不发。
没人知道，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
就是凌晨修炼结束后，偷偷用备用手机点一份麻辣烫外卖。
全北疆武道圈都说，柳家大小姐清冷如月。
她循规蹈矩十八年，从无逾越，活得规规矩矩。
直到那次武高秘境之中，她遇到了朱杀。
那是她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也是第一次，有人不认她的柳家身份，不认她的天赋，不认她“柳家明月”的名头。
在他眼里，她不是家族希望，不是月琉璃继承人。
她只是一条值钱的命。
朱杀站在她面前。
满身血污，刀还在滴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凶戾。
他像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狼。
为了买命，她放下了骄傲，放下了一切。
她褪去所有外物，卸下护身灵器、家族令牌、赤裸地站在冰冷血水里，把自己的底牌一件件放下。
就这样赤裸的被他看着，就为了买自己一条命！
然后.....
“啪！”
那一巴掌极重。
打得她半边脸当场肿起，整个人都扇蒙了。
他站在她面前，没多看她一眼。
他收刀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那种漠然，比羞辱更羞辱。
可也正是那一刻，她十八年筑起的琉璃壳，裂了。
她本该恨他入骨。
可出了秘境的第一晚，她更拼命地修炼，剑却越来越不对。
修炼结束，她总忍不住抬头看月。
北疆的月，清冷，规矩，千年不变。
可那晚，她却好似在月华里看见一缕血色狼烟。
从此，她开始查他。
动用柳家暗线，翻遍北疆地下势力，查秘境出入记录，甚至托人问过警备司。
可结果只有四个字：
查无此人。
不，也不是全无。
只查到.....
朱杀，孤儿，被舅舅收养，是蔡妍的表哥。
没资源，没人脉，没师承。
却硬生生杀到武序七境。
她不信邪。
最后，她拨通了楚狂人的传讯。
传讯那头，楚狂人沉默很久。
“你查他干什么？”
柳如烟没答。
楚狂人也没追问，只是沉默了很久，声音里透着一丝忌惮。
“那家伙……我劝你别惹。”
他给朱杀的评价是：
“战力超绝，同境无敌手。”
“武序七境，纯粹自己杀上来的。”
“无师承，无背景，无资源。”
“一路全靠砍。”
“杀人放火，无所不做。”
“性格残忍，睚眦必报。”
“杀性之大，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
“不认规矩，只认利弊。”
“凶残如狼，杀人不眨眼。”
“最关键的是.....”
“我打不过他。”
“他要杀我，除了用出我老爷子给的底牌，否则....我活不了！”
柳如烟越听，心越惊。
越惊，却越移不开眼。
她终于明白，她喜欢的不是他的残忍。
她喜欢的是残忍背后的无所顾忌。
她的世界，只有“应该”。
应该修炼。
应该继承月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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