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去找他学本事?”(2/2)
“普通班长,挑那种听话的、内务好的、被子叠得像切豆腐一样的兵。那些兵,适合去后勤,去机关站岗。”陈铁军冷笑,“但真正的一线作战班、侦察连的老兵油子,最烦表面功夫。”
“他们挑苗子,只看三点。”陈铁军竖起三根粗糙的手指。
“第一,眼神稳。看人看事,眼珠子乱转的,心思活泛,上了战场靠不住。遇到突发情况,眼神能定住的,才是敢杀人的料。”
“第二,反应灵。不是让你耍聪明。是让你留意身边环境。”陈铁军指了指韩骁的耳朵,“风向变了,前面有没有踩断树枝的声音,班长今天走路的步点是不是比平时重。这些细枝末节,决定了全班人的命。沙场侦察,靠的就是这种本能。”
“第三,有野性,但不能莽。”陈铁军看着韩骁,“你小子骨子里有股狠劲。但平时得收着。到了新兵连,该吃苦吃苦,别刻意去讨好老兵。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班长,一眼就能看穿你是不是在装蒜。”
韩骁默默点头,将烟灰弹落在地。
没有高谈阔论,没有爱国口号。
一辈子在前线摸爬滚打的老兵,给韩骁上的最后一课,全是实打实的保命法则和往上爬的底层逻辑。
“回吧。”陈铁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明天去武装部报到。没混出个人样,别滚回来见我。”
门板重重关上。
韩骁站在冷风中,对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双脚并拢,腰背挺直,敬了一个极度标准、极度用力的军礼。
当晚,韩骁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亮着昏黄的灯泡。
周琴霜正坐在饭桌前写材料,听到动静抬起头。
韩骁身上披着那件刮得全是口子的旧军装,脸上沾着煤灰和血道子,走路的姿势因为大腿肌肉极度拉伤而有些僵硬。
周琴霜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
“你又去跟人打架了?”周琴霜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却又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韩骁关上门,走到脸盆架旁,抓起毛巾浸在冷水里。
“没打架。”韩骁背对着母亲,脱下外套和衬衣。
周琴霜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骁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
两条胳膊上全是青紫交加的棍伤,后背上隐约可见几道在泥地里滚出来的血痕。
肋骨处有一大片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这绝对不是小流氓互殴能留下的伤。这分明是下了死手。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周琴霜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韩骁的手腕,声音发抖,“明天就入伍了,你现在去惹了谁?”
韩骁拧干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洗掉血痂和煤灰。
他转过身,看着母亲焦急的脸。
“妈,我真没惹事。我这几天,去找陈伯了。”韩骁语气平静。
周琴霜眉头紧皱:“哪个陈伯?”
“锅炉房那个看门的瞎子老兵,陈铁军。”
周琴霜抓着韩骁手腕的手指猛地一僵,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韩骁的肉里。
她死死盯着韩骁,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
她看着儿子那一身伤,眼底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错愕,乃至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恐。
“你去找他学本事?”周琴霜的声音不再是斥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沙哑。
“嗯。”韩骁点头,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的反常,“他教了我三天,教我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怎么被一线连队看上。妈,您和他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