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查,别问,活着!(2/2)
“妈!”沈峰拿着那张纸条,手抖得厉害,“爸这是预感到有人要害他!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跟局里说?”
“跟局里说?”王秀兰惨笑一声,跌坐在床上,“小峰啊,你爸就是局里的人,他是刑警队长啊!连他都感到害怕,连他都要交代后事,你说,他能跟谁说?谁能保得住他?”
沈峰瞬间明白了。
父亲面对的敌人,不是街头的小混混,也不是普通的罪犯。那是来自内部,来自更高层,来自一张他也无法撕破的黑网。
难怪赵副局长那么嚣张。
难怪法医老刘不敢说话。
难怪林建平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博弈,这是一场屠杀。
“不行……我得查清楚。”沈峰把纸条塞进口袋,转身就要往父亲的书房跑,“爸肯定留下了什么线索!他既然知道有危险,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留了后手!”
“站住!”
王秀兰突然厉声喝道。
沈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母亲。
王秀兰站起来,几步走到沈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没看那张纸条吗?”王秀兰盯着沈峰的眼睛,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却异常坚决,“你爸让你‘别查,别问,活着’!他是为了保你的命!你是咱们老沈家唯一的根!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啊?你想逼死妈吗?”
“妈!”沈峰痛苦地喊道,“爸被人害死了!死不瞑目!还要背上酒驾的污名!如果不查清楚,我这辈子怎么活?我怎么面对爸的在天之灵?”
“我不管什么在天之灵!我只要你活着!”王秀兰死死拽着沈峰,把他往门外推,“走!收拾东西,我们回老家!回乡下!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就走!”
“我不走!”沈峰挣脱母亲的手,“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我要高考!我要考警校!我要进公检法!我要把这帮畜生一个个抓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沈峰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秀兰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颤抖。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打儿子。
“考警校?进公检法?”王秀兰哭喊着,“你爸当了一辈子警察,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尸骨未寒,被人泼脏水!被同事出卖!你还想走他的老路?你是不是觉得你也活够了?”
“妈……”沈峰捂着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峰,妈求你了。”王秀兰突然跪了下来,抱住沈峰的腿,“妈没本事,妈斗不过那些人。妈就剩你一个了。咱们认命吧,行不行?啊?咱们认命吧!”
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到尘埃里的母亲,沈峰的心碎成了渣。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普通人的愤怒和反抗,就像是螳臂当车,不仅可笑,而且可悲。
但是,真的要认命吗?
真的要背着“酒驾家属”的骂名,像老鼠一样逃回乡下,过一辈子?
不。
绝不。
沈峰慢慢蹲下身,扶起痛哭流涕的母亲。他用袖子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平静。
这种平静,让王秀兰感到陌生,也感到害怕。
“妈,我不查了。”沈峰轻声说道。
王秀兰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真的?你答应妈了?”
“嗯,我答应你。我不查了,不闹了。”沈峰扶着母亲坐回床上,“我们办完爸的后事,我就安心复习高考。我不考警校了,我考理工,考计算机,将来当个工程师,挣大钱,带你去大城市享福。”
这是谎言。
这是沈峰这辈子说过的最违心的谎言。
但他必须这么说。只有让母亲安心,只有让自已看起来“无害”,他才有机会留下来,才有机会在暗中寻找真相。
王秀兰看着儿子平静的脸,似乎信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床头:“好……好……这就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妈什么都不求了。”
“妈,你睡会儿吧。我去给爸整理一下遗物,明天……明天还得去殡仪馆。”沈峰给母亲盖好被子。
“去吧……别看太久,看了心里难受。”王秀兰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还在流。
沈峰退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脸上的温顺和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冽。
他不查?
怎么可能不查!
他转身走进父亲的书房,反锁上门。
书房里充满了父亲的味道,那是旧书、烟草和墨水混合的味道。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法律书籍和刑侦案例,桌子上还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沈峰走到书桌前,坐下。那是父亲常坐的位置。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父亲的警官证,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不见了。平时父亲回家,公文包从不离身,里面装着正在查办的案卷。
既然公文包不在家里,那就是在车上。
但在河滩现场,他在那辆报废的桑塔纳里并没有看到公文包。而刚才在医院,赵副局长也没提公文包的事。
证物丢失。
这又是一个破绽。
沈峰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台历上。
今天的日期是11月15日。而在11月13日,也就是前天,父亲在台历上画了一个红圈,并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恒泰”。
又是恒泰。
林雨晴录音里提到的名字,父亲台历上的红圈,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庞然大物。
沈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赵副局长、林建平、恒泰集团、法医老刘。
他在“恒泰集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
“爸,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让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杀你?”沈峰盯着那个红圈,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沈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号码是个陌生号,归属地显示是“未知”。
沈峰点开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想知道你爸怎么死的吗?今晚十二点,滨江公园老码头,一个人来。别带手机,别告诉任何人。”
沈峰的手猛地一抖。
是谁?
是敌是友?
是陷阱,还是线索?
如果是陷阱,那对方显然是要赶尽杀绝,连他这个17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如果是线索……那这个人一定知道内情。
沈峰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母亲的呼吸声微弱而平稳。
他删掉了短信,把手机关机,扔在书桌上。
去。
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去。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峰从书架的夹层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那是他十岁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礼物,锋利无比。
他把刀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的杀气。
雨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沈峰的脸上。
那一刻,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的高中生沈峰,彻底死在了昨夜的雨里。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为了复仇,愿意与魔鬼做交易的战士。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