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万块,买你闭嘴!(1/2)
上午十点,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敲门声很轻,却很执着。很有节奏,三声一停,三声一停,那是沈峰和林雨晴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沈峰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那把瑞士军刀,眉头紧锁。他不想开门。昨晚在医院,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把她推得那么远,就是为了让她远离这个漩涡。
但敲门声还在继续,不像是在催促,倒像是在陪伴。
“小峰,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林雨晴的声音,隔着防盗门,显得有些闷,“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放点吃的。张大妈说你早上去买了寿衣,阿姨又病倒了,你们肯定没吃饭。”
沈峰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
林雨晴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眼圈红红的,显然昨晚哭过。她放下保温桶,却没有走,而是靠着墙蹲了下来,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沈峰的心软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林雨晴是他最在乎的人。
他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门锁。
“咔哒。”
林雨晴猛地抬起头,看到沈峰站在门口,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神色,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进来吧。”沈峰侧过身,“别蹲在那儿,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林雨晴连忙提起保温桶,钻进了屋子。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和未散去的烟味。林雨晴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熟练地打开盖子,热腾腾的鸡丝粥和几个小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我妈熬的,让我带过来的。”林雨晴拿出碗筷,盛了一碗粥递给沈峰,“趁热喝点。”
沈峰接过碗,却没动勺子。他看着林雨晴,眼神复杂:“你爸知道你来吗?”
林雨晴的手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他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去局里了,说是要开会讨论……讨论沈叔叔的案子定性。”
提到“定性”两个字,空气瞬间凝固了。
“定性?还能怎么定?”沈峰冷笑一声,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酒驾,意外,结案。不就是这一套流程吗?”
林雨晴咬着嘴唇,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沈峰,我知道你恨我爸。昨晚在医院……我也觉得他不对劲。他明明知道沈叔叔不喝酒,为什么不帮你说话?我也问他了,可他什么都不肯说,就只会抽烟。”
“他当然不会说。”沈峰看着窗外,语气冰冷,“他是既得利益者,或者是被迫害者,反正都是那张网里的一只虫子。他不敢动。”
“我不管他是谁!”林雨晴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沈峰的手臂,“我是我!沈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沈叔叔教我骑自行车,带我们去游乐园,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爸!现在他不明不白地走了,你以为我不难受吗?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难道你不相信我?”
沈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杂质。
“我相信你。”沈峰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我怕你出事。昨晚赵副局长的话你也听到了,这帮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不怕。”林雨晴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坚毅,“如果要死,那就一起死。反正让我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我做不到。”
沈峰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丫头虽然看着柔弱,但骨子里比谁都倔。再赶她走,她估计能一直蹲在门口。
“行了,别死不死的。赶紧吃点东西,吃完了帮我干活。”沈峰端起粥,大口喝了起来。
“干什么活?”林雨晴眼睛一亮。
“整理遗物。”沈峰咽下嘴里的粥,“我妈身体垮了,这些事只能我来做。我想在送爸去殡仪馆之前,把他的东西收拾好。而且……”
他压低声音:“我想看看,爸在家里还藏了什么东西没有。”
……
半小时后,两人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宗。沈建国是个工作狂,平时除了在队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
“怎么找?”林雨晴看着满屋子的书问。
“找不寻常的东西。”沈峰戴上手套,递给林雨晴一副,“夹层、书里夹的纸条、奇怪的数字,或者任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爸做事很谨慎,如果真有重要线索,他绝不会放在明面上。”
两人开始分工。沈峰负责书桌和抽屉,林雨晴负责书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沈峰,你看这个。”林雨晴突然从一本厚厚的《刑法学》里抽出一张照片。
沈峰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合影。照片背景是一个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几个戴着安全帽的人正在视察。站在中间的正是赵副局长,那时候他还年轻,肚子还没这么大。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手搭在赵副局长的肩膀上,姿态亲密。
“这个穿西装的是谁?”林雨晴问。
沈峰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05年8月,滨江嘉园奠基仪式。陈天河、赵刚。”
“陈天河!”林雨晴惊呼一声,“就是恒泰集团的老板!”
沈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刚,就是赵副局长。原来他和陈天河早在三年前就关系匪浅。滨江嘉园是恒泰集团在云江市开发的第一个楼盘,当时因为强拆闹出过人命,后来不了了之。
“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直接罪证,但这证明了他们的关系网。”沈峰把照片收好,“继续找。”
又过了一个小时,书架被翻了一大半,但除了那张照片,并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沈峰有些焦躁。父亲既然感觉到了危险,留下了那张“别查”的字条,难道就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反击的后手吗?这不符合父亲刑警队长的作风。
“沈峰,你来看看这个。”林雨晴的声音突然从书架最顶层传来。
她正踩着凳子,手里拿着一个落满灰尘的蓝色文件夹。
“这文件夹藏在书架顶上那个旧音箱的后面,要不是我刚才想把音箱挪开擦灰,根本看不见。”林雨晴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这文件夹很重。”
沈峰接过文件夹。确实很沉,外皮已经有些磨损,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是用胶带封得很死。
他掏出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A4纸,还有几本银行的转账回执单复印件。
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恒泰集团滨江新区项目工程质量问题的调查报告(草稿)》。
沈峰的手抖了一下。
滨江新区项目,那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号称投资五十亿,要打造云江市的新地标。这个项目正是恒泰集团承建的。
他快速翻阅着文件。
“……经实地勘测,滨江新区安置房项目C区,地基沉降严重超标。承重墙水泥标号不足,钢筋直径由设计标准的22缩水为18……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2008年9月,恒泰集团财务部向‘云江咨询服务公司’转账三笔,金额分别为500万、300万、800万。经查,该咨询公司为空壳公司,法人代表系赵刚(赵副局长)的小舅子……”
“……2008年10月,由于工程款拖欠,包工头老李上访,途中遭遇车祸身亡,肇事司机系恒泰集团安保部员工,后被定性为交通意外……”
沈峰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
这一页页纸,哪里是文件,分明是血淋淋的罪证!
偷工减料、行贿受贿、暴力拆迁、甚至谋杀人命!恒泰集团在云江市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而父亲,竟然一个人默默地调查到了这种程度!
“天哪……”林雨晴凑过来看着那些转账记录,捂住了嘴巴,“赵刚竟然收了这么多钱?一千六百万!这还是查到的,没查到的有多少?”
“不止赵刚。”沈峰翻到后面,指着一张资金流向图,“你看这里,这笔两千万的款项,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备注是‘X市长’。虽然没写全名,但在云江市,能让恒泰集团这么大手笔孝敬的,除了那位主管城建的副市长,还能有谁?”
“你是说……徐副市长?”林雨晴瞪大了眼睛,“他可是经常上电视,号称‘廉洁奉公’的标兵啊!”
“画皮画虎难画骨。”沈峰冷笑,“这帮人,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这本案卷,就是他们的催命符。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爸会死。”沈峰合上文件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手里握着这些东西,如果不死,死的就是赵刚、陈天河,甚至是那个X市长。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爸想砍断绳子,他们就先砍了我爸。”
林雨晴感到一阵恶寒。她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资料,仿佛拿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沈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雨晴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东西太烫手了。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他们肯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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