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份认定书,我撕了!(1/2)
午夜十二点,滨江公园老码头。
江风凛冽,吹得岸边的芦苇哗哗作响。这里是云江市早年废弃的货运码头,路灯早就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江面上偶尔闪过的航标灯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沈峰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兜帽,整个人缩在集装箱的阴影里。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瑞士军刀,掌心全是冷汗。
短信里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呼——呼——”
风声中夹杂着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沈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码头的入口处。
那里空无一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二点十分,十二点二十……
没有人来。
那种被戏弄、被监视的感觉像毒蛇一样爬上沈峰的脊背。难道那个发短信的人被发现了?还是说,这就是一个为了调虎离山,或者单纯为了恐吓他的恶作剧?
就在沈峰耐心即将耗尽准备离开时,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叮铃铃”的声响。
那是老式自行车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沈峰猛地回头,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一个穿着环卫工黄马甲的老头,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看都没看阴影里的沈峰一眼,只是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顺着风传进沈峰的耳朵里。
“水太深喽,鱼都死光喽……小娃娃赶紧回家睡觉去吧,这地方有水鬼,专门抓不听话的人……”
老头推着车,步履蹒跚地走远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峰僵在原地。
这老头是谁?疯子?还是……那个发短信的人派来的传话筒?
“水太深,鱼都死光了……”
沈峰咀嚼着这句话,浑身泛起一股寒意。这分明是在警告他:局势已经彻底失控,没人敢露面帮他,甚至那个想帮他的“神秘人”也已经自身难保,只能用这种方式劝退。
沈峰看着漆黑的江面,拳头狠狠砸在生锈的集装箱上。
“好一个水太深!”
他咬着牙,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既然暗线断了,那就明天正面硬刚!
……
三天后,上午九点。云江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冷气开得很足,让人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个寒颤。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察。
赵刚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保温杯,脸色严肃。他旁边坐着交警支队的支队长,还有法医老刘,以及几个督察队的人。
沈峰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对面是林建平。
林建平今天没穿警服,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沈峰。
王秀兰因为身体原因没来,沈峰作为唯一的家属代表出席这场“事故责任认定通报会”。
“咳咳。”
赵刚清了清嗓子,放下保温杯,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沈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关于11·15沈建国同志车辆坠河事故,经过局里多部门联合调查,以及技术科的鉴定,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结论。”
赵刚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流水账。
“首先,我们对事故现场进行了详细的勘查。事发路段为滨江路西段,当晚有强雷雨天气,路面湿滑,能见度极低。现场勘查发现,路面上留有长达十五米的刹车痕迹,痕迹呈现明显的S型摆动,说明车辆在落水前已经失控。”
赵刚招了招手,旁边的投影仪亮起,屏幕上出现几张现场照片,上面用红线标注着扭曲的刹车痕。
“其次,我们调取了车辆的维修记录。该车虽然车龄较长,但半年前刚做过保养,刹车系统和转向系统均无机械故障。因此,排除了车辆故障导致事故的可能性。”
沈峰冷冷地看着屏幕,一言不发。这些都是铺垫,他在等那个最荒谬的结论。
“排除车辆故障,排除路况不可抗力,那么事故的原因就只能指向驾驶员的操作。”赵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威严,“我们对沈建国同志的遗体进行了尸检和毒理学检测。结果……令人遗憾。”
他转头看向法医老刘:“老刘,你来通报一下检测结果。”
老刘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份报告,像是有千斤重。他不敢看沈峰,眼睛盯着手里的纸,声音有些发抖。
“经……经市局法医鉴定中心检测,死者沈建国的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30g
100l。”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虽然安静,但沈峰感觉耳边炸响了一道雷。
230g
100l!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醉驾标准的近三倍!这是烂醉如泥!
沈峰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老刘:“你说多少?”
老刘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报告差点掉在桌上:“2……230。”
“不可能!”沈峰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我爸有严重的胃溃疡!他滴酒不沾!这点全队人都知道!林建平,你说话!我爸平时喝酒吗?”
林建平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神痛苦而纠结。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赵刚重重地把保温杯磕在桌子上。
“沈峰!这里是公安局会议室,不是菜市场!请你注意你的态度!”赵刚厉声喝道,“数据是科学的,仪器不会撒谎!你说你爸不喝酒,那是平时!人是有多面性的,你怎么知道他那天晚上没喝?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背着你们喝酒?”
“背着我们喝?”沈峰冷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胃溃疡严重到喝口凉水都疼的人,会背着家人喝到230?赵局,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得像样点?”
“放肆!”赵刚一拍桌子,“谁在编故事?这是法医中心的鉴定报告!上面有盖章,有签字!不仅如此,我们还找到了证人!”
赵刚一挥手,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小伙子唯唯诺诺地走了进来,看到满屋子的警察,吓得腿都在抖。
“这是‘夜色酒吧’的服务员小王。”赵刚指着那个服务员,“小王,你把那天晚上的情况说一下。”
小王吞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敢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地板背书似的说道:“那……那天晚上八点多,有个警察……就是那个沈队长,一个人来我们酒吧。他心情好像很不好,要了一瓶伏特加,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闷头喝。我看他喝得挺急的,大概喝了大半瓶,然后就摇摇晃晃地走了……时间大概是九点半。”
“你胡说!”沈峰指着那个服务员,“我爸从来不去酒吧!而且那天晚上七点多他还给我妈打电话说在加班!怎么可能八点去酒吧?”
“电话?”赵刚冷哼一声,“谁能证明他在加班?队里的考勤记录显示,那天下午五点他就离开了警队。这中间的几个小时,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沈峰愣住了。
下午五点就离开了?
这不可能!父亲明明说在办案子!
“这是酒吧门口的监控录像,虽然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车牌和人。”赵刚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一段gray的黑白录像。雨夜中,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从一辆桑塔纳车上下来,走进酒吧。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确实和父亲很像,车牌号也是父亲的那辆警车。
“看到了吗?”赵刚指着屏幕,“铁证如山!沈建国身为刑警队长,在工作日擅自离岗,出入娱乐场所,严重酗酒,最后导致醉酒驾车,发生惨剧!这不仅是意外,更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不……这不是真的……”沈峰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拼命摇头,“那不是我爸!那个走路姿势不对!我爸走路腰板永远是直的,这个人有点驼背!这是冒充的!有人偷了我爸的车,穿着他的衣服去喝酒!”
“够了!”赵刚不耐烦地打断他,“沈峰,我理解你失去父亲的痛苦,不想承认父亲有污点。但作为成年人,要学会接受现实!你所谓的‘冒充’,简直是天方夜谭!谁会冒充一个刑警队长去喝酒然后自杀?”
“不是自杀!是谋杀!”沈峰嘶吼道,“我爸后脑勺有伤!是被钝器击打的!刘叔,那天晚上你明明看见了!你还说要写在报告里!为什么现在的报告上没有了?为什么变成了‘撞击伤’?”
他死死盯着法医老刘,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和绝望。
老刘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小峰……那天晚上雨太大,光线不好,我……我看错了。经过解剖复核,那确实是撞击伤……”
“看错了?哈哈哈……”沈峰狂笑起来,笑声凄厉,“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法医,会分不清打击伤和撞击伤?刘叔,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连良心都不要了?”
“沈峰!你再敢污蔑警务人员,我就把你抓起来!”赵刚站起身,指着大门,“这就是最终结论!沈建国醉酒驾车,负事故全部责任!鉴于其造成的恶劣影响,局里决定,不开追悼会,不予评烈士,只按普通因公死亡发放基础抚恤金!这已经是局里看在他多年工作的份上,给的最大宽容了!”
“宽容?”
沈峰停止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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