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让所有的眼睛都瞎掉（1/2）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幕，沉甸甸地压在滨江路上。
此时是凌晨一点。
白天的喧嚣已经退去，这条沿江的主干道变得异常冷清，偶尔有一两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和尘土，留下一串刺鼻的尾气。
沈峰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戴着兜帽，站在滨江公园北门的一棵大榕树下。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但没有打开。他在等。
“滋——”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林雨晴背着一个硕大的摄影包跳了下来。她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头发扎成了马尾，显得干练利落。
出租车刚走，沈峰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了。”
“嗯。”林雨晴紧了紧背包带子，看了看四周，“没人跟着我。我特意绕了两圈。”
“好样的。”沈峰点点头，“东西带了吗？”
“带了。”林雨晴拍了拍摄影包，“尼康D90，长焦镜头，还有你要的测距仪。”
“走。”
沈峰没有废话，转身钻进了路边的绿化带。
林雨晴紧跟其后。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江边的护坡，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父亲出事的那个弯道摸去。
江风很大，吹得芦苇哗哗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沈峰，你真的觉得现场还能找到什么吗？”林雨晴压低声音问，“交警队已经清理过了，连那辆报废的车都拖走了。”
“交警队清理的是‘车祸现场’，不是‘谋杀现场’。”沈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他们只关心车是怎么撞下去的，但我关心的是，车为什么会撞下去。”
“你是说……刹车痕迹？”
“不止。”沈峰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还有眼睛。”
林雨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漆黑的夜空中，一根路灯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路灯是亮着的，但在灯杆的横臂上，挂着一个圆形的治安监控探头。
那个探头，像是一只死鱼眼，无力地耷拉着脑袋，镜头并没有对着路面，而是对着江面。
“那是……坏的？”林雨晴问。
“过去看看。”
两人爬上护坡，翻过护栏，来到了路面上。
这里就是事发地点。
路边的石质护栏缺了一大块，是被父亲的车撞断的。虽然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地上的碎石和玻璃渣还没完全扫干净。
沈峰走到那个路灯杆下，打开手电筒，光柱直射那个监控探头。
“雨晴，用长焦镜头拍下来。我要看清楚它的连接线。”
“好。”
林雨晴迅速拿出相机，装上长焦镜头，熟练地调整参数。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夜色中响起。
“怎么样？”沈峰问。
林雨晴看着相机的回放屏幕，放大了图片，眉头皱了起来。
“沈峰，你看。”她把相机递给沈峰，“这根线……断口很整齐。”
沈峰凑过去，仔细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果然。
连接监控探头的电源线和数据线，并不是自然老化断裂，也不是被风吹断的，而是呈现出一个平滑的切面。
那是被利器剪断的！
“剪断的。”沈峰的声音冷得像冰，“而且是在高处剪断的。这说明有人专门爬上去过。”
“可是这根杆子有五米高啊。”林雨晴比划了一下，“没有梯子或者是升降车，怎么上去？”
“专业的攀爬工具，或者是……工程车。”沈峰关掉手电，环顾四周，“雨晴，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下大雨，路上有没有修路或者检修电路的工程车？”
“那天雨太大了，我没注意……”林雨晴摇摇头，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凶手伪装成了电力抢修人员，提前剪断了监控？”
“很有可能。”沈峰转身，看向来车的方向，“这只是第一个。如果这是谋杀，他们不会只破坏一个。这整条路，应该都是盲区。”
“盲区？”
“对。让所有的眼睛都瞎掉，这里就成了法外之地。”沈峰指着两百米外的另一个路灯杆，“走，去看看那个。”
两人沿着路边快速移动。
两百米外，是入弯前的直道。这里有一个“电子眼”，专门抓拍超速的。
沈峰如法炮制，让林雨晴拍照。
这次更直接。
电子眼的镜头玻璃碎了。
“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林雨晴看着照片，“像是弹弓，或者是石块。镜头完全花了，什么都拍不到。”
“两个了。”沈峰竖起两根手指，“再往前。”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五百米外的一个丁字路口。
这里有一个360度旋转的球机监控。
此时，那个球机正在旋转，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个是好的！”林雨晴惊喜地说，“它是好的！那它肯定拍到了什么！”
沈峰却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阴沉。
“好的才更可怕。”
“为什么？”
“你看看它的位置。”沈峰指了指路口，“它距离我爸出事的地点，整整五百米。而且中间隔着一片绿化带和一个广告牌。从这个角度，根本拍不到那个弯道。”
“也就是说……”林雨晴的脸色也变了。
“也就是说，凶手精确计算了每一个监控的覆盖范围。”沈峰站在路口，闭上眼睛，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全景地图，“前两个监控，是能拍到案发现场的，所以被破坏了。而这一个，虽然是好的，但它是个瞎子，只能拍到路口的车流，拍不到那个死亡弯道。”
“这叫灯下黑。”
沈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精心策划的围猎场。他们把我爸赶进了这个早已准备好的黑暗笼子里，然后……动手。”
林雨晴感到一阵恶寒，抱紧了双臂：“这也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在公路上动手脚？”
“恒泰集团。”沈峰吐出这四个字，“只有他们有工程车，有人力，有这个胆子。而且……”
他看了一眼路边的路灯。
“这一片的市政照明工程，也是恒泰做的。”
“你是说，他们利用维护路灯的名义，破坏了监控？”
“八九不离十。”沈峰说，“雨晴，把这些都拍下来。这就是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们杀人，但这能证明，所谓的‘意外’，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林雨晴举起相机，对着那三个“失明”的监控探头，一张接一张地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
每一声快门，都像是在记录罪恶的铁证。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划破了黑暗，直直地朝着这边射来。
“有车来了！”林雨晴紧张地收起相机。
“别慌。”沈峰拉着她退到路边的广告牌后面，“可能是路过的货车。”
那辆车开得很慢，并不像是赶路的货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开车牌灯，只有两只大灯亮着，像是一头在巡视领地的野兽。
车子开到那个断了线的监控杆下，突然停住了。
沈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别出声。”沈峰捂住林雨晴的嘴，两人紧紧贴在广告牌的背面。
车门打开。
下来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对着那个监控探头照了照。
“老大，这探头确实断了。”其中一个男人说道，声音有些粗哑。
“废话，那是老三亲手剪的。”另一个声音比较尖细，透着一股阴冷，“我是让你看看，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刚才好像看见这儿有闪光灯亮了一下。”
“闪光灯？”沈峰心里一惊。
刚才林雨晴拍照的时候，虽然关了闪光灯，但相机的对焦辅助灯可能会亮一下。这帮人的警惕性太高了！
“没看见人啊。”那个粗哑嗓门的男人用手电筒四处扫射，“这么晚了，除了鬼，谁会来这儿？”
光束扫过广告牌的边缘。
沈峰屏住呼吸，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水果刀。
“去那边看看。”尖细嗓门的男人指了指河滩，“老板说了，这几天是关键期，那个沈家的小崽子如果不老实，很可能会来现场。要是碰上了，直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白。”
两个男人关上车门，手里拎着铁棍，朝着河滩方向走去。
“他们……他们要杀你……”林雨晴在沈峰怀里瑟瑟发抖，眼泪流了下来。
“嘘。”沈峰在她耳边轻声说，“他们没发现我们。等他们下去，我们就撤。”
两个黑衣人翻过护栏，消失在护坡
“走！”
沈峰拉起林雨晴，猫着腰，借着路边绿化带的掩护，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们一口气跑出了两公里，直到跑进了一条热闹的夜市街，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林雨晴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腿软得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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