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泡烂了，我让人扔了！（1/2）
云江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中心。
上午九点，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办事大厅里的阴霾。
沈峰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站在3号窗口前。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昨晚在滨江路折腾了半宿，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躲藏，他几乎没合眼。
但他不能睡。
明天一早，就要坐上运兵车离开云江了。在走之前，他必须把最后一件事办了——拿回父亲车祸时的随身物品。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一样东西的下落。
父亲的黑色公文包。
那是父亲的“百宝箱”，里面常年放着正在查办案件的关键卷宗、录音笔，还有那部存满联系人电话的老式诺基亚手机。如果父亲在出事当晚真的去见了什么“线人”，那么线索一定就在那个包里。
“叫什么名字？谁的家属？”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三十多岁的胖警察，正低头玩着手机，眼皮都不抬一下。
“沈建国。”沈峰把身份证和死亡证明复印件递了进去。
听到这个名字，胖警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沈峰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哦，是老沈家属啊。”胖警察放下手机，态度变得有些敷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等着，我去后面库房找找。”
他拿着单子，慢吞吞地站起来，走进了后面的铁门。
沈峰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台面。
他在观察。
这大厅里看似忙碌，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从他报出“沈建国”这三个字开始，周围几个窗口的警察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角落里，甚至有个便衣拿起了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这就是“重点关照”吗？
十分钟后，胖警察出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随手往窗口台面上一扔。
“啪嗒。”
声音很轻，很空。
沈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证物袋里，只有寥寥几样东西：一块表面破碎的手表、一串钥匙、一枚被水泡烂了的皮夹，还有一条断裂的皮带。
“就这些？”沈峰盯着胖警察，声音低沉。
“都在这儿了。”胖警察拿出一张《物品移交清单》，指了指
“不可能。”沈峰没有接笔，“我爸出门必带公文包。那是牛皮的，很大，很重。还有他的手机，诺基亚N95，银色的。还有他的警官证，那是放在胸口口袋里的。这些东西呢？”
胖警察似乎早就料到沈峰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小同志，你要搞清楚状况。那是车祸！是坠江！车子从十几米高的河堤上冲下去，又在水里泡了大半夜。车窗玻璃全碎了，水流那么急，东西被冲走不是很正常吗？”
“冲走？”沈峰冷笑，“车窗玻璃是碎了，但车体结构还在。我爸是在驾驶室里被发现的，安全带系着。公文包如果放在副驾驶或者后座，确实可能被冲走。但他习惯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或者后备箱里。如果是后备箱，那是封闭的，怎么冲走？”
“那我就不知道了。”胖警察耸耸肩，“反正打捞上来的时候，车里就只有这些。我们是按规定登记，有什么记什么。怎么，你怀疑我们私吞你爸的旧手机啊？”
“我不是怀疑你们私吞，我是怀疑你们销毁证据。”沈峰一字一顿地说道。
“嘿！怎么说话呢！”胖警察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这里是交警队！你这是污蔑警务人员！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
“你轰一个试试。”沈峰隔着窗户，眼神如刀，“我爸是刑警支队长，因公……因故去世。他的遗物如果不全，我有权要求查看执法记录仪，查看现场打捞录像！”
胖警察被沈峰的气势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这么难缠。
“你要看录像？”胖警察冷笑，“行啊，去找赵局批条子。这是重大事故，涉密。没有局长签字，谁也看不了。”
又是赵刚。
这把锁，锁死了所有的门。
“好，录像我不看。”沈峰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证物袋，“手机冲走了，公文包冲走了。那我问你，警官证呢？那是放在衬衫左边口袋里的，有扣子扣着。人捞上来的时候衣服还在，证件怎么会飞了？”
“这……”胖警察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可能是……可能是水流太急，把衣服冲开了……或者是打捞的时候挂住了……”
“衣服冲开？”沈峰逼视着他，“我爸穿的是夹克，拉链拉到领口。你告诉我，水流怎么穿透夹克拉链，精准地把里面的警官证冲走？”
胖警察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发现自已编不下去了。这个少年不仅逻辑缜密，而且对细节的把控简直可怕。
“哎呀，我就是个管库房的，具体情况你问现场勘查的去！”胖警察恼羞成怒，“反正送来就这些！你爱签不签！不签就放这儿，过期销毁！”
就在这时，铁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便衣、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嘴里叼着烟，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斜眼看着沈峰。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让不让人清净？”
胖警察看到这个男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刘队，这小子……老沈家那孩子，非说遗物少了，在这儿闹呢。”
刘队。
沈峰认得这个人。刘彪，交警支队事故科科长，赵刚的铁杆心腹。据说当年赵刚能在一次酒驾事故中脱身，就是这个刘彪做的手脚。
刘彪走到窗口前，隔着玻璃，吐了一口烟圈在沈峰脸上。
“沈峰是吧？”刘彪皮笑肉不笑，“节哀顺变。你爸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但是，人得讲道理。车掉河里了，那是不可抗力。别说丢个包，就是尸体没捞全乎的也有的是。你在这儿纠缠几个破烂，有意思吗？”
“破烂？”沈峰看着刘彪，“那里面有我爸查案的证据。刘科长，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我找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
刘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刘彪走出柜台，来到大厅，站在沈峰面前。他比沈峰壮一圈，试图用体型压迫沈峰。
“证据？什么证据？证明你爸酒驾的证据？”刘彪嘲讽地笑着，“实话告诉你，那些东西根本没丢。是我让人处理了。”
沈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处理了？”
“对啊，处理了。”刘彪凑近沈峰，压低声音，语气极其嚣张，“那天打捞的时候，车里确实有个包，还有手机。不过都泡烂了，一股臭味。我觉得晦气，也没什么价值，就让人当场扔垃圾桶了。怎么，你有意见？”
扔了！
重要的物证，竟然被当成垃圾扔了！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销毁！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沈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你这是渎职！是犯罪！”沈峰咬牙切齿。
“犯罪？”刘彪哈哈大笑，拍了拍沈峰的脸，“小朋友，法典背得挺熟啊。那你去告我啊？证据呢？你有照片吗？有录像吗？谁能证明那个包里有东西？谁能证明我扔了？”
他指了指大厅里的监控探头。
“你看，这摄像头今天正好在检修。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说出去，有人信吗？”
无耻。
极度的无耻。
沈峰看着刘彪那张得意的脸，恨不得一拳砸烂他的鼻子。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是激将法。
刘彪这种老油条，巴不得他在警局动手。只要他敢挥拳，下一秒就会有一群警察冲上来，给他扣上“袭警”、“寻衅滋事”的帽子，直接拘留。一旦进了拘留所，那就是进了他们的地盘，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明天就要去部队了。
不能在这里栽跟头。
沈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杀意。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微微颤抖，但在刘彪看来，那是恐惧。
“怕了？”刘彪得意地笑了，“怕了就签字，拿着这点破烂滚蛋。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再敢来闹事，我替你死鬼老爹教育教育你。”
沈峰低下头，看着台面上的那张清单。
他拿起笔。
手在抖。
“唰唰唰。”
他在上面签下了自已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刻进了桌面的橡胶垫里。
“这就对了嘛。”胖警察把证物袋扔了出来，“拿走拿走。”
沈峰抓起证物袋，紧紧抱在怀里。
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哪怕只是一块破碎的手表，也是父亲存在过的证明。
他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呸！怂包。”身后传来刘彪的骂声，“跟他爹一个样，看着挺硬，其实就是个软蛋。死了活该。”
沈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刘彪，双眼血红，牙齿几乎要咬碎。
但他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交警队的大门。
……
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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