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家的种，不能怂！（1/2）
黄昏，残阳如血。
沈峰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飘着一股久违的饭菜香。那是红烧肉的味道，父亲生前最爱吃，也是母亲最拿手的一道菜。
自从父亲出事后，家里的灶台已经冷了好几天。
沈峰愣在门口，有些不敢相信自已的鼻子。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母亲王秀兰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满是褶皱的旧睡衣，穿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在脑后挽了个髻。虽然脸色依然苍白，眼窝依然深陷，但那种随时会崩溃的神经质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妈？”沈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回来了？”王秀兰把菜放在桌子上，语气平淡得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洗手，吃饭。明天就要走了，妈给你做顿好的。”
沈峰走到餐桌前。桌子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油焖大虾、清炒菜心、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两副碗筷，以及……一杯倒满的白酒，摆在那个空着的座位前。
那是父亲的位置。
沈峰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妈，你……”
“坐。”王秀兰解下围裙，在沈峰对面坐下，眼神落在那个空座位上，没有躲闪，也没有流泪，“这第一杯酒，敬你爸。他虽然走了，但这顿散伙饭……不对，是壮行饭，他得在场。”
沈峰默默地坐下，端起饭碗，却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咽不下去。
“吃肉。”王秀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沈峰碗里，“多吃点。到了部队，就吃不到妈做的菜了。听说那边的伙食虽然好，但都是大锅菜，没滋味。”
沈峰咬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熟悉的甜味，却让他吃出了一嘴的苦涩。
“妈，今天我去交警队了。”沈峰低着头，扒了一口饭，“爸的遗物拿回来了。但是……少了东西。”
王秀兰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少了那个公文包，是吧？”王秀兰的声音很轻。
沈峰猛地抬头：“妈，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王秀兰放下筷子，看着沈峰，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你爸那天出门前，特意把那个包整理了一遍。里面装了什么，我都看见了。”
“装了什么？”沈峰急切地问。
“一个录音笔，两本账册的复印件，还有一封……还没寄出去的举报信。”王秀兰深吸一口气，“那是他准备寄给省委巡视组的。他说，市里的路已经堵死了，赵刚和那个徐建军是一伙的，只能往省里捅。”
沈峰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
果然！
父亲确实是在进行最后的搏杀！
“那封信……寄出去了吗？”沈峰问。
王秀兰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没有。那天早上，他拿着信出门，说要去邮局寄特快专递。但是不到十分钟，他又折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楼下有车。”王秀兰回忆着那个早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单元门口。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直盯着咱们家窗户。你爸在阳台上看了一眼，就把信塞回了包里。他说：‘被盯死了，寄不出去了。只要我走进邮局，信就会被截下来，甚至连我也回不来。’”
沈峰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怎么样的绝望？
身为刑警队长，却在自已的辖区里，被一群罪犯像看犯人一样监控着，连封信都寄不出去！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包拎走了。”王秀兰说，“他说，既然寄不出去，那就随身带着。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只要包在他身上，那帮人就不敢轻易动他，因为他们怕他把证据鱼死网破地公开。但他没想到……”
王秀兰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没想到这帮畜生这么狠。他们根本不在乎证据公不公开，他们直接制造了车祸，连人带包，一起毁了。”
沈峰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块破碎的手表。
“妈，交警队的人说，包被水冲走了。那个刘彪甚至承认，是他让人当垃圾扔了。”
“扔了？”王秀兰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恨意，“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扔？肯定是被赵刚或者那个陈天河拿走了。他们怕啊，怕那里面的东西见光。”
“妈，对不起。”沈峰眼眶红了，“我没能把包拿回来。”
“不怪你。”王秀兰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抚摸着沈峰的脸，“你只是个孩子，斗不过他们的。妈之前让你别查，让你走，是因为妈怕。妈怕你也像你爸一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可是今天，妈想通了。”
王秀兰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铁盒子。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老式军装的年轻人，那是年轻时的沈建国。
“你爸跟我说过。”王秀兰看着照片，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他说，当警察，就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怕死就别干这行。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那一定是因为他碰到了真正的大老虎。”
她转过身，看着沈峰。
“前几天，妈一直哭，一直闹，让你走，让你认命。妈错了。”
“妈？”沈峰惊讶地看着母亲。
“如果认命能换来平安，妈愿意认。但是小峰，你看看这几天发生的事。”王秀兰指着门外，“赵刚在灵堂上威胁你，林建平半夜来劝退你，还有那些流言蜚语……他们放过我们了吗？没有。”
“他们把你爸搞得身败名裂，现在又想把你逼成丧家之犬。如果我们走了，躲了，那你就永远背着‘罪犯儿子’的名声，一辈子抬不起头！你爸在地下，也会死不瞑目！”
王秀兰走到沈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她的力气很大，捏得沈峰生疼。
“小峰，妈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妈知道，人活一口气。这口气要是咽不下，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你爸出事前一天晚上，也就是那天半夜，他在客厅抽烟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峰屏住呼吸：“他说什么？”
王秀兰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那是只有在绝境中才会爆发出的母狼般的眼神。
“他说：‘秀兰，这次我可能过不去了。对方是想要我的命。但我沈建国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拿过一分黑钱。如果我死了，告诉小峰，别哭，别软。沈家的种，不能怂！’”
“他还说：‘如果小峰想报仇，就让他去。但他现在太弱了，像只小鸡仔。让他去部队，去最苦的地方，把自已练成钢，练成铁！只有手里有了枪，腰杆子才能硬！’”
轰！
沈峰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父亲早就把路铺好了。
原来，那天晚上的遗言，不仅仅是“别查”，更是“变强”！
之前母亲让他“别查”，是出于保护的本能。而现在，当她看清了敌人的残忍和贪婪后，她终于明白，躲避是没有用的。
唯有战斗。
“妈……”沈峰跪在地上，抱住母亲的腰，泪如雨下，“我记住了。我一定练成钢，练成铁！我一定回来，把这天捅个窟窿，给爸报仇！”
“好！”王秀兰没有哭，她扶起儿子，帮他擦干眼泪。
“哭什么？明天就要去部队了，当兵的人，流血不流泪。”
王秀兰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块红布，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金戒指，还有一对金耳环。那是她当年的嫁妆。
“这些年，你爸清廉，家里没存下什么钱。那八万块钱抚恤金……不，那是买命钱，我一分都没动，都存在那张卡里了。你带着。”
“这些首饰，你也拿着。到了部队，虽然有津贴，但万一有个急用，或者……或者需要打点一下关系，别舍不得。”
“妈！我不能要！”沈峰推开，“这是你的养老钱！”
“拿着！”王秀兰硬塞进沈峰口袋里，“妈在家花不了钱。妈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你能出息。你出息了，妈才有脸去见你爸。”
沈峰握着那些带着体温的金饰，感觉沉甸甸的。
那不是金子，那是母亲的血肉。
“行了，快吃饭。菜都凉了。”王秀兰坐回位置，端起那杯白酒。
“建国，儿子明天就要走了。这一杯，我替你送送他。”
王秀兰仰头，将那一两高度白酒一饮而尽。
辣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但她却笑着。
“好酒。真辣。”
沈峰看着母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以前觉得母亲是个柔弱的家庭妇女，遇到事只会哭。但今天，他才发现，母亲的骨头，比谁都硬。
她是警察的妻子。
她是沈建国的女人。
“妈，我也敬爸一杯。”
沈峰拿过酒瓶，给自已倒了一杯。他从来没喝过酒，但这杯酒，他必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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