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骂我可以，骂她不行！（1/2）
时间回溯到两天前。
云江市第一中学。
正值课间操时间，校园里的广播喇叭正放着那首千篇一律的《运动员进行曲》。学生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像潮水一样涌向操场。
唯独高三（2）班的教室里，还有几个人没动。
沈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进了教室。
这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每张课桌，每块黑板，甚至墙角剥落的墙皮，他都无比熟悉。以前，他是这里的骄傲，是年级前十的尖子生，是老师口中的“清华北大苗子”。同学们见到他，都会热情地喊一声“峰哥”或者“学霸”。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下，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伴随着那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带着探究和鄙夷的目光。
“哎，快看，那不是沈峰吗？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他爸出事了吗？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出什么事啊，那是丑事！听说他爸是刑警队长，结果知法犯法，醉驾掉河里淹死了！连烈士都没评上，局里通报批评呢！”
“真的假的？醉驾？那不是活该吗？”
“嘘！小声点，人家好歹以前也是学霸……”
“学霸有个屁用！有个劳改犯……哦不，有个违纪的爹，政审都过不了，我看他怎么考大学！”
这些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依然像针一样扎进沈峰的耳朵里。
沈峰面无表情。
他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但脚步没有停。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那是他的座位。
桌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书本堆得乱七八糟，显然被人动过。椅子上也被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就是人走茶凉。
这就是世态炎凉。
沈峰没有说话，默默地拿出纸巾，擦掉椅子上的粉笔灰，然后开始收拾书本。
他要走了。去当兵，去那个人间炼狱里磨练自已。这些书，这些试卷，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他想把它们带走，因为那是他过去十八年人生的见证。
“哟，这不是我们的沈大才子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沈峰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一只穿着耐克篮球鞋的脚，踩在了沈峰椅子的横杠上，随着腿的抖动，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沈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刘凯。班里的富二代，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据说跟恒泰集团也有点业务往来。平时成绩垫底，最看不惯沈峰这种“穷学霸”。以前碍于沈峰父亲是刑警队长，他还算客气，现在沈建国“身败名裂”，他终于找到了踩一脚的机会。
刘凯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转着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一脸戏谑地看着沈峰。
“怎么着？收拾东西滚蛋啊？”刘凯吹了个泡泡，“也是，出了这种事，我要是你，早就没脸来学校了。你爸那是自作孽，不可活，给我们云江丢人现眼。”
沈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刘凯，脑海里闪过那个雨夜父亲惨白的脸。
“把脚拿开。”沈峰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可怕。
“嘿！你还挺横？”刘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对周围的几个跟班说道，“听到没？沈大才子让我把脚拿开！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刑警队长的儿子呢？醒醒吧！你爸现在是反面教材！是耻辱！”
周围的几个男生跟着起哄：“就是，沈峰，别装了。你爸喝了那么多酒开车，那就是谋杀！幸亏是自已掉河里了，要是撞了人，那还得赔钱呢！你们家赔得起吗？”
“听说他还要去当兵？这种家庭成分，部队能要？别是去当逃兵吧？”
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围着沈峰嗡嗡乱叫。
沈峰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比刘凯高半个头，常年锻炼的身体虽然单薄，却充满了爆发力。
他死死盯着刘凯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在想，如果现在动手，能不能在一秒钟内打断刘凯的鼻梁？
能不能用桌子上的圆规扎穿他的手掌？
那一刻，沈峰身上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刘凯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脚缩了回去，退后半步：“你……你想干什么？想打人啊？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报警！让你去牢里陪你那死鬼老爹！”
“死鬼老爹”这四个字，彻底触碰了沈峰的底线。
沈峰的拳头猛地握紧，手臂肌肉紧绷。
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明天就要去部队了，如果现在背上处分，或者被拘留，一切计划都完了。母亲还在家等他，父亲的仇还没报。
要忍。
必须忍。
哪怕把牙齿咬碎了，也要咽进肚子里。
韩信受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
沈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压下胸中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让开。”沈峰冷冷地说。
“我就不让！怎么着？”刘凯见沈峰不敢动手，胆子又大了起来，直接挡在过道中间，“想走？行啊，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或者叫声爷爷，我就放你走。”
“哈哈哈哈！”周围的男生哄堂大作。
甚至连一些平时和沈峰关系不错的女生，此刻也都低下头，不敢出声，生怕惹火烧身。
这就是人性。
在强者落难的时候，弱者往往会通过踩上一脚来获得那可怜的优越感。
沈峰看着刘凯那张嚣张的脸，手里的书本被捏得变形。
就在这剑拔弩张、沈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已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突然在教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凯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谁……谁敢打我？”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清秀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林雨晴。
她是隔壁文科班的，也是学校公认的校花和才女。平时温温柔柔的她，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小母狮子，眼神凌厉得吓人。
“我打的！怎么了？”
林雨晴大步走到沈峰面前，把他挡在身后，指着刘凯的鼻子骂道。
“刘凯，你还要点脸吗？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去跟校外的小混混横啊！在这里耍什么威风？”
“林……林雨晴？”刘凯捂着脸，有些懵，“你疯了？你帮这个杀人犯的儿子？”
“闭嘴！”林雨晴怒斥道，“什么杀人犯？警察局结案了吗？法院判决了吗？你亲眼看见了吗？就在这儿造谣！你知不知道造谣是违法的？要负法律责任的！”
“大家都这么说……”刘凯有些心虚，但嘴上还硬，“报纸上都登了……”
“报纸上登的就是真相吗？”林雨晴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刚才嘲笑沈峰的人，“你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吗？沈叔叔当了二十年刑警，抓了多少坏人，保了云江多少平安？你们忘了吗？就在上个月，他还去学校给我们做过法制报告！那样一个人，你们凭什么因为一个还没定论的流言就往他身上泼脏水？”
全班鸦雀无声。
刚才那些起哄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林雨晴的眼睛。
林雨晴转过身，看着沈峰。看到他隐忍的表情，看到他手里被捏变形的书，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伸出手，轻轻掰开沈峰的手指，把书拿下来，整理好，放进书包里。
“沈峰，别理他们。”林雨晴柔声说，“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吗？咱们走。”
“你骂谁是狗！”刘凯反应过来，气急败坏，“林雨晴，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敢动你！你跟他什么关系？这么护着他？不会是有一腿吧？”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不是林雨晴打的。
是沈峰。
他一只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保持着挥出的姿势。这一巴掌，比林雨晴刚才那下重多了，直接把刘凯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渗出了血丝。
“嘴巴放干净点。”
沈峰看着刘凯，眼神冰冷。
“骂我可以。骂她，不行。”
刘凯被打蒙了，捂着脸，看着沈峰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竟然没敢还手。他感觉到了，如果他再敢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平日里的书呆子，真的会杀了他。
“雨晴，走。”
沈峰拉起林雨晴的手，背着书包，大步向门口走去。
“让开！”
挡在门口的几个男生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两人走出教室，穿过走廊。
身后，传来刘凯气急败坏的吼声：“沈峰！你等着！我要告诉老师！我要让你退学！”
沈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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