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陈天河就是公道！（1/2）
时间回溯到沈峰离开云江的三天前。
云江市中心，恒泰国际广场。
这是云江市的地标性建筑，五十八层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大楼前的广场上，彩旗飘扬，红毯铺地，巨大的充气拱门上写着一行烫金大字：
“恒泰集团‘筑梦云江’慈善基金启动仪式暨见义勇为表彰大会”
广场上人山人海，镁光灯闪烁不停。市里的领导、商界的精英、各路媒体记者，将主席台围得水泄不通。
沈峰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混在围观的人群中。他穿着那件不起眼的旧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冷冷地注视着台上。
那本从父亲遗物里找到的笔记本，虽然已经藏好，但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组数据，都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子里。
“……恒泰集团，表面从事房地产开发，实则通过虚增工程款、伪造合同等手段，向海外转移巨额资产。涉嫌行贿官员、非法集资、暴力垄断建材市场……”
沈峰在心里默念着父亲的笔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主席台正中央那个男人的身上。
陈天河。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谦逊而温和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支票模型，上面写着“壹仟万元整”。
“感谢市委市政府的信任，感谢父老乡亲的支持。”陈天河对着麦克风，声音磁性而富有感染力，“恒泰集团是云江的企业，我是云江的儿子。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五百万，是我个人捐给市见义勇为基金会的，另外五百万，用于资助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
“哗——”
台下掌声雷动。
“陈总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咱们云江有这样的企业家，是福气。”
“听说滨江新区的房子也是良心价，我都想买一套了。”
周围的市民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对这位“首富”的崇拜。
沈峰听着这些赞美，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大善人？”沈峰冷笑，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父亲的笔记里记得清清楚楚：
“2007年，恒泰集团滨江一期工程，偷工减料，使用劣质钢材，获利三千万。同年，陈天河向‘某基金会’捐款两百万，获得‘慈善之星’称号，以此换取税务减免和政策扶持。”
用沾着血的黑钱，买来光鲜亮丽的红帽子。这就叫“洗白”。
“奖章！”司仪激情澎湃地喊道。
赵刚穿着警服，满面红光地走上台，双手捧着奖牌，和陈天河亲切握手，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警匪一家。”沈峰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撕碎那两张虚伪的面具。
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冲上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我要见陈天河！我要见市长！”
一个凄厉的女声划破了和谐的氛围。
“拦住她！快拦住她！”保安的吼声随即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张黑白遗像，正发疯一样地往里冲。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死死拽着她，但那女人力气大得惊人，竟然挣脱了束缚，冲进了内场。
“陈天河！你还我丈夫命来！你还我血汗钱！”
女人跪在红毯上，举着遗像，声嘶力竭地哭喊。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立刻调转方向，对着女人一阵猛拍。
台上的领导们脸色都变了。赵刚更是眉头紧锁，拿出对讲机就要下令抓人。
陈天河却摆了摆手，示意赵刚不要动。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快步走下主席台，来到那个女人面前。
“大嫂，快起来，地上凉。”陈天河弯下腰，竟然亲自去扶那个女人。
“别碰我！你这个杀人犯！”女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唾沫吐在他那昂贵的西装上。
保安们吓坏了，就要冲上来按住女人。
“住手！”陈天河厉声喝止保安，“不得无礼！”
他没有擦掉身上的唾沫，而是蹲下身，看着女人怀里的遗像，叹了口气。
“大嫂，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老李的爱人，对吧？”陈天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老李是我们工地上的优秀班组长，上个月因为操作失误，不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走了。这件事，我也很痛心。”
“你胡说！”女人哭喊道，“老李是被你们逼死的！你们拖欠工程款，他去找你们要钱，被你们的保安打断了腿，这才……这才从楼上掉下来的！你们这是谋杀！”
人群一片哗然。
陈天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但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对着媒体的镜头，眼眶竟然红了。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乡亲。恒泰集团这么大，的死，虽然警方已经定性为意外，但我作为董事长，我有责任。”
他说着，转身对身后的秘书喊道：“拿钱来！”
秘书立刻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跑过来。
“咔嚓。”
皮箱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
陈天河拿起几捆钱，塞进女人怀里。
“大嫂，这里是五十万。虽然不合规矩，但这算是我个人的抚恤金。老李走了，你还要过日子，孩子还要上学。拿着吧。”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怀里的钱，又看着陈天河那张“诚恳”的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陈天河继续说道，“关于工程款的问题，我会亲自督办。如果真有的人品！”
“好！”
人群中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雷动。
“陈总大气！”
“这才是负责任的企业家！”
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竟然被陈天河用钱和演技，硬生生地变成了他的“高光时刻”。
女人抱着钱，在众人的掌声和陈天河的“关怀”下，被半推半就地扶了下去。
沈峰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就是黑金大鳄的手段。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他的金钱攻势下，黑的能变成白的，人命能变成数字，罪恶能变成慈善。
“太可怕了。”沈峰喃喃自语。
但他并没有离开。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女人被带走的方向，并不是出口，而是大楼的侧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
那是监控的死角。
沈峰压低帽檐，像一条游鱼一样穿过拥挤的人群，悄悄跟了过去。
……
恒泰国际大厦，地下二层停车场。
这里是VIP专用停车区，灯光昏暗，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那个闹事的女人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架着，一路拖到了这里。刚才在台上还对她“关怀备至”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换了一副嘴脸。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放我出去！”女人拼命挣扎，怀里的钱撒了一地。
“闭嘴！臭娘们！”
一个大汉狠狠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把她打翻在地，“给脸不要脸是吧？敢在陈总的场子上闹事？活腻歪了？”
女人嘴角流血，捂着脸哭道：“陈总刚才说……说会给我做主……”
“做主？”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陈天河慢慢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才在台上的慈眉善目？他脱掉了那件沾了唾沫的西装外套，随手扔给手下，脸上满是厌恶和狰狞。
他走到女人面前，用锃亮的皮鞋踢了踢地上的钱。
“五十万，买你闭嘴，够不够？”陈天河冷冷地问。
“我……我不要钱！我要公道！老李是被你们打死的！”女人倔强地喊道。
“公道？”陈天河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在云江，我陈天河就是公道。”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你以为我刚才给你钱是怕你？我是做给那些记者看的。现在戏演完了，该算算账了。”
陈天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站起来，对手下挥了挥手。
“把钱收回来。既然她不要，那就一分钱别给她。”
“陈总，那这人……”手下做了一个手势。
“老规矩。”陈天河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女人一眼，“送去‘老地方’冷静几天。告诉她，如果不签谅解书，不承认是意外，她那个在上初中的儿子，放学路上可能会不太安全。”
“不要！求求你别动我儿子！”女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想要扑过去抱陈天河的腿，却被大汉一脚踹在肚子上。
“带走！”
几个大汉拖着像死狗一样的女人，塞进了一辆无牌的面包车。
“砰！”
车门关上。
陈天河点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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