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匿名的警告(1/2)
夜幕降临,云江市的老城区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昏黄的路灯下喘息。
沈峰从图书馆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家。他背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里面装着他这一下午查阅资料的笔记。他特意绕了两条街,走进了一家嘈杂的农贸市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利用复杂的环境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
虽然他现在只是个学生,但父亲从小灌输的反侦察意识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在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后,他才从市场的后门溜出来,拐进了通往幸福小区的胡同。
胡同里很黑,只有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发出惨白的光。
沈峰走着走着,脚步突然放慢了。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而是借助路边一家小卖部窗户玻璃的反光,向后观察。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错觉?”沈峰皱了皱眉。
不,不是错觉。父亲说过,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自从他决定查那个案子开始,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再也没消失过。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瑞士军刀,加快了脚步。
走进幸福小区,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老旧的小区没有物业,大门敞开着,谁都能进。楼下的花坛边,几个大妈正在乘凉聊天,但沈峰总觉得在那阴影里,似乎藏着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走进自家的单元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坏了,一片漆黑。
沈峰没有跺脚亮灯,而是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摸黑上楼。他的呼吸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最边缘,那是受力最稳、声音最小的地方。
三楼。
到了。
沈峰站在自家门前,并没有急着掏钥匙。
他先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门缝的下沿。
那是他早晨出门时夹在门缝里的一根头发丝。这是父亲教他的土办法,用来检测有没有人进过屋。
头发丝还在。
沈峰松了口气。看来家里还没被翻过。
他又站起身,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他的手触碰到了门把手,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在冰凉的铁门把手上,粘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
用透明胶带,死死地粘在锁眼的位置。
沈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门外!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我能随时找到你的家,能随时站在你的门前,你的锁对我来说形同虚设,我只是还没进去而已。
沈峰没有立刻撕下信封。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楼上某户人家传来的电视机声。
确定暂时安全后,沈峰才迅速撕下信封,却没有进屋,而是转身跑上了半层楼梯,借着四楼住户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微光,仔细观察这个信封。
这是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邮戳,也没有寄件人信息。
信封口是封死的。
沈峰摸了摸厚度,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
没有炸弹,没有刀片。
他用随身带着的钥匙划开了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A4打印纸。
借着微弱的光线,沈峰看清了上面的字。
字很大,是用那种最普通的宋体打印出来的,没有任何笔迹特征。
只有短短两行字:
“别查了,你爸就是前车之鉴。”
“珍惜生命,好好活着。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插心脏。
沈峰盯着那张纸,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极度的愤怒。
“前车之鉴……”
沈峰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吗?
杀了人,还要诛心。不仅要让死者背上污名,还要让生者活在恐惧之中,像狗一样苟延残喘。
“珍惜生命?”
沈峰把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
“你们也配谈生命?”
那个被逼死的包工头老李,那个在地下车库绝望哭喊的女人,还有躺在冰冷河水里的父亲……他们的生命,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草芥?蝼蚁?
“呼——”
沈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这张纸虽然是恐吓,但也透露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他们慌了。
如果那个所谓的“意外”真的天衣无缝,如果他们真的确信沈峰翻不起大浪,他们根本不需要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发警告信,说明他们心虚。
说明沈峰这几天的调查,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撞墙,但实际上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敏感神经。
“恒泰集团……”沈峰眼神阴冷,“看来,那本笔记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致命。”
他把揉皱的信纸重新展开,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证据。
也是动力。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警告,那就说明,我走的路是对的。
沈峰转身下楼,回到自家门前,打开门。
屋里飘着药味。母亲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借着台灯的光缝补衣服。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
“小峰回来了?”
“嗯,妈,我回来了。”沈峰换上拖鞋,脸上的阴霾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吃饭了吗?锅里给你留了饭。”王秀兰放下针线。
“吃过了,在外面吃的面。”沈峰撒了个谎,他其实一天没吃饭,但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妈,今天有人来过吗?”
“没有啊。”王秀兰摇摇头,“就张大妈来借了点盐。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沈峰走进厨房,给自已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那个送信的人,是避开了母亲,悄悄把信贴在门上的。
这意味着,对方对他们家的作息规律了如指掌。
沈峰放下水杯,走到阳台上,拉开窗帘的一角,向下张望。
楼下是一片漆黑的花坛。
在花坛旁边的树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没有熄火,尾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就是它。
沈峰的直觉告诉他,送信的人,或者监视他的人,就在那辆车里。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来自地狱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沈峰放下窗帘,回到客厅。
“妈,我回屋看书了。”
“去吧,别太晚。”
沈峰走进自已的房间,反锁上门。但他没有开灯,而是坐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塑。
他在思考。
如果继续查下去,这封信上的威胁,会不会变成现实?
“你爸就是前车之鉴。”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
父亲死了。如果他也死了,母亲怎么办?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沈峰毕竟才十七岁,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说不害怕是假的。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父亲留下的U盘。
只要把这个东西交出去,或者销毁,也许就能换来苟且偷生。
只要他明天不去部队,带着母亲远走高飞,也许就能逃过一劫。
但是。
沈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父亲在笑,那种刚毅、正直的笑。
“小峰,做人要直,脊梁骨不能弯。”
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如果弯了,这辈子都直不起来了。
如果退了,这辈子都活在噩梦里。
“不。”
沈峰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双眸亮得吓人。
“我不退。”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他拿出那张恐吓信,铺在桌面上。然后,他又拿出一张白纸,拿起笔。
他在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血债血偿。”
字迹力透纸背,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他把这张纸叠好,塞进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他的回信。
虽然寄不出去,但他写给自已看。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沈峰从床底拉出那个装着全部家当的背包。他拿出那把瑞士军刀,在磨刀石上慢慢地磨着。
“沙、沙、沙。”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刀锋越来越亮,寒光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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