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雨晴的选择（1/2）
时间回溯到沈峰离开云江的三天前，夜晚。
云江河畔，防洪大堤。
江风呼啸，卷着浑浊的江水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的城市霓虹灯在水面倒映出破碎的光影，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沈峰坐在大堤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罐还没打开的啤酒。
他的脑海里全是白天在恒泰大厦地下车库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绝望的女人，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天河，还有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来了很久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被风送进耳朵。
沈峰转头。林雨晴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抱着双臂，站在路灯的光晕里。她的长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眼神清澈而倔强。
“刚到。”沈峰拍了拍身边的石阶，把没开封的啤酒递给她，“不凉，拿着暖手。”
林雨晴坐下来，接过啤酒，没有喝，只是紧紧握在手里。
“今天在图书馆，你查到了什么？”林雨晴开门见山。
沈峰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递给她。
“恒泰的发家史，就是一部云江的血泪史。”沈峰看着江面，声音低沉，“从旧城改造到滨江新区，这十年里，凡是跟恒泰沾边的项目，都有人命官司。要么是强拆致死，要么是工人‘意外’坠楼。但所有案子，最后都以‘意外’或者‘私了’结案。这里面的水，比这就条江还要深。”
林雨晴借着路灯的光，翻看着沈峰的笔记。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字，她的眉头越锁越紧。
“沈峰，你知道吗？”林雨晴合上本子，“我今天也去了一个地方。”
“去哪了？”
“去医院。我想去看看那个在恒泰广场闹事的女人。”林雨晴说，“但是，我没见到她。”
沈峰的心猛地一沉：“她怎么了？”
“医生说，她下午就被一群黑衣人接走了，说是转院。”林雨晴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我查了转院记录，根本没有！我去问护士，护士吓得直哆嗦，说那群人凶神恶煞的，直接把人从病床上拖走的，连药都没拿。”
“是被抓走了。”沈峰握紧了拳头，“我看见了。就在恒泰的地下车库。”
他把白天看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林雨晴。
林雨晴听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五十万……买一条人命，还要买活人的尊严？”林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个世界怎么了？还有王法吗？”
“王法？”沈峰冷笑一声，“在云江，陈天河就是王法。赵刚就是他的执行官。”
他转过头，看着林雨晴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雨晴，这些事太脏了。你别管了。把那本书藏好，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离开这里。”
“离开？”林雨晴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峰，“那你呢？你要去当兵，你要回来报仇，你把自已往火坑里推，却让我逃跑？”
“我是男人。”沈峰说，“这是我爸的仇，是沈家的事。”
“这也是我的事！”林雨晴突然激动起来，把手里的啤酒罐重重地顿在石阶上，“沈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爸……林建平，他也是帮凶！”
提到林建平，沈峰沉默了。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都不敢回家。”林雨晴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爸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一回家就坐在阳台上发呆，嘴里念叨着‘我对不起老沈’、‘我是懦夫’。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我觉得恶心，又觉得可怜。”
“他曾经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啊！他抓过小偷，救过落水儿童，他那身警服以前洗得那么干净……”林雨晴抬起头，泪流满面，“可是现在，他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为了保护我，把自已变成了一条狗，一条向陈天河摇尾乞怜的狗！”
“雨晴……”沈峰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却停在半空。
“沈峰，你告诉我，如果所有人都逃跑了，那谁来替那些死去的人说话？谁来替那个被拖走的女人说话？”
林雨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沈峰面前。
那是一张高考志愿修改申请表。
沈峰拿起来，借着灯光看去。
原本填写的“复旦大学中文系”，被重重地划掉了。
新填写的志愿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
第一志愿：新闻学。
第二志愿：广播电视新闻学。
第三志愿：传播学。
所有的志愿，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记者。
“你……”沈峰震惊地看着她，“你不是最喜欢文学吗？你不是想当作家吗？”
“作家写的是故事，记者写的是真相。”
林雨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沈峰，你去当兵，手里握的是枪。枪能杀人，能除暴安良，但枪不能让所有人知道真相，不能唤醒那些装睡的人。”
她指了指手中的笔。
“我要握笔。”
“我要当记者。我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去采访最底层的人。我要把陈天河这种人的画皮扒下来，把赵刚这种人的勾当晒在阳光下。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云江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用我的笔，做你的刀。”
江风吹过，林雨晴的衣角猎猎作响。
在这一刻，沈峰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了。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看到毛毛虫都会尖叫的林雨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战士。
“雨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峰的声音有些沙哑，“当调查记者，比当兵还危险。你会得罪很多人，你会面临恐吓、报复，甚至……像我爸一样。”
“我不怕。”林雨晴看着沈峰的眼睛，“沈叔叔敢做的事，我也敢。我爸丢掉的脊梁骨，我要替他捡起来。”
“而且……”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美。
“你说你要去当兵，去两年，甚至更久。如果你不回来了怎么办？如果你死在外面了怎么办？总得有个人，替你把这条路走下去吧？”
“我不会死。”沈峰打断她。
“那就证明给我看。”林雨晴伸出手，“沈峰，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谁先扳倒恒泰集团。”林雨晴眼中闪烁着光芒，“你去部队变强，我去新闻系深造。我们分头行动，顶峰相见。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舆论的支持，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如果有一天，我查到了关键证据，你也必须第一时间赶回来保护我。”
沈峰看着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
纤细，白皙，却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他劝不动她了。
就像母亲劝不动他一样。
有些路，一旦选了，就是一辈子。
“好。”
沈峰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林雨晴的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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