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谁先上,谁先死!(1/2)
“况且……况且……”
钢铁巨兽碾过铁轨的撞击声变得密集而急促。K118次列车像一条正在苏醒的绿色巨蟒,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滑出了云江火车站的顶棚阴影,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还假装坚强的新兵蛋子们,在列车启动的一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妈!保重啊!”
“爸!我走了!我会写信的!”
无数只手伸出车窗,拼命地挥舞着。站台上的人群跟着列车奔跑,哭喊声被风扯碎,混杂在尖锐的汽笛声中,凄厉而悲壮。
沈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挥手,也没有喊叫。
他的手依然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掌心里全是汗。那条神秘短信的内容——“有人在等你”,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脑海里。
但他此刻不敢去想那个人是谁。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穿过那些挥舞的手臂,死死地盯着站台的尽头。
那里是警戒线的边缘,有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
在柱子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孩。
林雨晴。
她终究还是来了。
昨晚在江边,她信誓旦旦地说不敢送行,怕哭,怕让他走得不安心。但此刻,她就站在那里,离他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她没有像其他家属那样疯狂地追车,也没有大声呼喊。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但沈峰知道,她在哭。
列车加速了。
林雨晴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沈峰猛地把脸贴在玻璃上,哈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着冰冷的玻璃,仿佛想透过这层阻隔,最后一次抚摸那个女孩的脸。
“雨晴……”
沈峰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站台上的林雨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突然放下了捂着嘴的手,向着列车的方向,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晶莹的泪珠像珍珠一样断了线地往下掉。
她嘴里喊着什么,沈峰听不见。
但他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三个字。
“我——等——你——”
沈峰的眼眶瞬间红了。那一刻,他原本坚硬如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让人窒息。
但他没有哭。
他死死咬着牙关,咬得腮帮子生疼。
“别哭。”沈峰在心里对自已吼道,“沈峰,你没资格哭。你是去杀人的,不是去旅游的。”
列车拐过一个大弯,站台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
林雨晴不见了。
沈峰依然保持着手贴玻璃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峰哥……那个……那是嫂子吧?”
旁边传来李二牛怯生生的声音。这个胖子刚才也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正拿着袖子擦鼻涕,红着眼睛看着沈峰。
沈峰收回手,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情只是错觉。
“不是嫂子。”沈峰淡淡地说,“是战友。”
“战友?”李二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长得真好看,跟电影明星似的。峰哥你真有福气。”
沈峰没有接话。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胸口翻涌的情绪。
车窗外,云江市的景色正在飞速倒退。
那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远处,滨江新区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恒泰集团的杰作,也是建立在无数血泪之上的罪证。
更远处,是西山公墓的轮廓,父亲就睡在那里。
“云江。”
沈峰看着这座城市,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好好看着吧。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人。”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会把这天,翻过来。”
“我会带着我的力量,带着我的剑,把你们所有的罪恶,都钉死在耻辱柱上。”
“再见。”
沈峰拉下车窗的帘子,将阳光和城市,彻底挡在了外面。
车厢里光线暗了下来。
沈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睡觉。”他对李二牛说,“保存体力。到了地方,有得是苦吃。”
……
与此同时。云江市,幸福小区。
老旧的居民楼里,静悄悄的。
王秀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茶几。
茶几已经被她擦了三遍了,光亮如新,但她依然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屋子里空荡荡的。
沈建国走了。沈峰也走了。
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满屋子的回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了十点半。
“车该开了。”
王秀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钟。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从这里看不到火车站,只能看到远处那一排排灰色的楼房,还有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鸽群。
“走了好,走了好啊。”
王秀兰喃喃自语,声音有些颤抖,“走了就安全了。离这儿越远越好。”
她转过身,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沈建国的遗像。黑白照片里的丈夫,依然年轻,依然笑得那么憨厚。
王秀兰走过去,拿起照片,轻轻抚摸着相框的边缘。
“老头子,儿子走了。”
她对着照片说话,就像丈夫还活着一样。
“这孩子随你,倔。你说让他别查,让他活着,他嘴上答应,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他去当兵了,去那个什么猎鹰……那是特种兵啊,是最苦最累的地方。”
王秀兰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当年也是侦察兵,你知道那是啥滋味。你在天有灵,可得看着点他。别让他受伤,别让他逞强。咱们沈家,就剩这根独苗了。”
她把照片抱在怀里,坐在床边,身体微微摇晃着。
“建国啊,我刚才没敢去送他。我怕我一哭,他就走不了了。这孩子心重,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最顾家。”
“我给他纳了两双鞋垫,也不知道合不合脚。我还给了他那个金戒指,那是咱俩结婚时你给我买的,那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希望能保他平安。”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王秀兰的低语声在回荡。
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谁?
难道是赵刚的人?难道他们知道沈峰走了,又来找麻烦?
她赶紧擦干眼泪,把照片放回原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谁啊?”
“嫂子,是我。老马。”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秀兰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老马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米和一桶油,满头大汗,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嫂子,小峰……走了?”老马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王秀兰侧身让他进来,“刚走。老马,你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您。”老马把米油放下,搓着手,“队里……队里大家伙儿凑了点钱,让我给您送过来。说是慰问金。”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王秀兰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摇了摇头。
“拿回去吧。”
“啊?”老马一愣,“嫂子,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心意我领了。”王秀兰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钱,我不收。沈峰走之前说了,我们家虽然穷,但骨头不能软。如果是赵刚批的抚恤金,那是老沈拿命换的,我收。但这私底下的钱,不清不楚的,我不能要。”
“这……”老马有些尴尬,“这真不是赵局的意思,是我们几个老兄弟……”
“老兄弟?”王秀兰惨笑一声,“老马,建国出事那天,你在哪?在殡仪馆,你在哪?现在人都走了,再来说兄弟,不觉得晚了吗?”
老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嫂子,我对不起老沈……”
“行了,别说了。”王秀兰摆摆手,“你们也要养家糊口,我知道你们难。我不怪你们。但是这钱,你拿走。以后……也别来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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