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子没给咱连丢人吧！（2/2）
断后。
这意味着必死。
“我当时哭着喊着不走。你爸踢了我一脚，说：‘滚！老子是排长，老子说了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越过这条线！’”
陈铁的眼眶红了。这个被称为“黑面神”的魔鬼教官，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
“我们撤了。他在后面打了整整两个小时。枪声停的时候，我们以为他牺牲了。”
“但是第二天，当我们带着增援部队反攻回去的时候……我们看见他了。”
陈铁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他浑身是血，身上中了三枪，还有两处弹片伤。但他还活着。他就坐在那个山头上，身边躺着七八具敌人的尸体。他的枪里没子弹了，手里握着一颗光荣弹，那是留给他自已的。”
“他看见我，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
“他说：‘陈铁，老子没给咱们连丢人吧？’”
陈铁扔掉烟头，用脚狠狠踩灭。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这条命就是沈排长的。虽然他转业了，当了警察，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夜老虎’。”
沈峰听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啰嗦的父亲，竟然有着这样铁血的过去。
那个在家里给他做饭、教他写字的男人，曾经是一头真正的猛虎。
“沈峰。”陈铁转过身，双手按在沈峰的肩膀上。
“你爸是被人害死的。这个仇，必须报。但是，你不能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去报。”
“你现在这样拼命，不睡觉，不休息，把自已逼到极限。你以为这是变强？错！这是在透支生命！是在慢性自杀！”
“你爸当年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不要命，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想活！只有活着，才能杀敌！只有活着，才能守住阵地！”
陈铁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沈峰耳膜嗡嗡作响。
“如果你因为过度训练把自已练废了，或者因为冲动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那你才真的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他当年给你留的那条生路！”
沈峰浑身一震。
是啊。
这段时间，他就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只知道疯狂运转，却忘了保养。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忘记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班长……我错了。”沈峰低下头。
“知道错就好。”陈铁松开手，“从明天开始，取消你的加练。”
“啊？”沈峰急了，“班长，我不练怎么变强？”
“谁说不练了？我是说，取消你自已那种瞎练。”陈铁瞪了他一眼，“以后你的训练计划，由我全权负责。该练的时候练，该睡的时候睡，该吃的时候吃。哪怕是生肉，你也得给我吃下去，消化掉，变成你的肌肉和力量！”
“只有科学的训练，才能造就最强的战士。懂吗？”
“懂了！”沈峰大声回答。
“行了，还有半小时换岗。站好你们的岗。”陈铁摆摆手，转身准备下楼。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了。
“对了，你爸当年最喜欢唱一首歌。每次出任务前，他都会唱。”
“什么歌？”
陈铁没有回答。
他一边下楼，一边用那沙哑的嗓音，低声哼唱起来。
“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
那是《黄埔军校校歌》，也是老侦察兵们的战歌。
“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
歌声苍凉，豪迈，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沈峰站在岗楼上，听着那渐行渐远的歌声，心中那团原本狂躁、散乱的火，突然间稳定了下来。
它不再是肆虐的野火，而是变成了一团凝聚在心底的、永不熄灭的熔岩。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火种。
“爸……”
沈峰抬起头，仰望着满天繁星。
这里的星星真亮啊。每一颗都像是父亲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听到了。”
沈峰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在告诉我，要像山一样沉稳，像火一样炽热。”
“我不会再急躁了。我会像你当年埋伏在丛林里那样，耐心地等待，耐心地磨砺。”
“我会把身体练成钢，把意志练成铁。”
“爸，我在变强。这一天，不会太远。”
“你看着吧。”
“呼——”
沈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口那块压抑已久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峰哥，你没事吧？”李二牛小心翼翼地问。
沈峰转过头，看着李二牛，嘴角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
“没事。二牛，刚才那块兔子肉，好吃吗？”
“呃……难吃死了。”李二牛苦着脸。
“难吃就对了。”沈峰拍了拍手中的枪，“记住那个味道。那是活着的味道。”
就在这时。
远处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军歌声。
那是刚刚结束夜间拉练的老兵连队，正踏着整齐的步伐归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歌声雄壮，激昂，在群山之间回荡，震碎了夜的寂静。
几百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沈峰的耳膜，也冲击着他的灵魂。
“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沈峰握紧了手中的钢枪。
他的血液开始随着这歌声沸腾。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这才是男人的世界。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敌人是恶鬼罗刹。
只要这歌声还在，只要这身军装还在。
他就无所畏惧。
“二牛，唱！”沈峰突然大吼一声。
“啊？唱啥？”
“跟着唱！”
沈峰深吸一口气，对着茫茫夜空，放声高歌。
“一、二、三、四！”
“日落西山红霞飞——！”
李二牛被沈峰的情绪感染了，也扯着破锣嗓子吼了起来。
“战士打靶把营归——！”
两个新兵的歌声，虽然稚嫩，虽然跑调，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融入了那远处的洪流之中。
星空下，两道年轻的身影挺立如松。
那是两颗正在破土而出的种子。
那是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而在遥远的云江市。
那个沉睡在黑暗中的罪恶帝国，或许还没有意识到。
在那遥远的西南边陲，有一团火，正在为了焚烧他们而熊熊燃烧。
（第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