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妈，我挺好的！（2/2）
那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强行把委屈和眼泪咽进肚子里的语气。
母亲的声音虽然在极力掩饰，但他还是听出了一丝颤音。那是哭过的痕迹。
还有背景音。
电话那头很吵，不像是深夜安静的家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或者是……砸门的声音？
“妈，你在家吗？”沈峰突然问道，“背景怎么那么吵？”
“啊？哦……那是……那是电视！我在看电视呢！那个抗战片，打仗呢，声音开大了。”王秀兰慌乱地解释道，“小峰啊，你别多想。妈真没事。”
“妈……”沈峰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他知道母亲在撒谎。
哪有人大半夜把电视开那么大声？
除非……是为了掩盖别的声音。
比如，有人在敲门？有人在骚扰？
恒泰集团的人！赵刚的人！
他们还在盯着母亲！甚至可能在半夜去恐吓她！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沈峰的胸膛，烧得他眼睛通红。
但他不能发作。
隔着几千公里，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戳穿了母亲的谎言，除了让她更担心、更无助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妈，没事就好。”沈峰咬着牙，强迫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部队纪律严，手机要上交了，以后可能很长时间不能打电话。你要照顾好自已，按时吃药。等我立了功，我就请假回去看你。”
“哎，好，好……”王秀兰在那边似乎也哭了，声音哽咽得厉害，“儿子，你也要好好的。别逞强，啊？妈不图你立功，就图你平安。你要是累了，就……就写信回来。”
“我知道。”
“还有……若是实在扛不住……”王秀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就回来。妈在家等你。那个赵刚……不，没什么。你安心当兵。”
她差点说漏了嘴。
赵刚。
果然是赵刚！
沈峰的心像被刀割一样。母亲一个人在云江，面对那群豺狼虎豹，该是多么的无助和恐惧？
“妈，我不累。”沈峰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放心。我会好好当兵。我也一定会回去。”
“妈，你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儿子。儿子现在是军人，没人敢随便动咱们家。”
“嗯，妈信你。妈一直都信你。”
“时间到了！所有人，挂断电话！立刻！”
雷神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妈，我要挂了。你早点睡。”沈峰急促地说道。
“哎，挂吧，挂吧。照顾好自已啊……”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了冰冷的“嘟嘟”声。
沈峰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仿佛看到了母亲在那边，挂断电话后，蜷缩在沙发上，面对着门外的恐吓，无助哭泣的样子。
孤独。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无助，隔着几千公里的电话线，传导到了沈峰的身上。
“赵刚……”
沈峰慢慢放下手，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陈天河……”
“你们这群杂碎。”
“欺负一个寡妇，算什么本事？”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手机外壳发出“咔咔”的轻微碎裂声。
“27号！干什么呢！交手机！”
一个教官冲过来，一把夺过沈峰手里的手机，扔进了收纳箱。
“动作慢吞吞的！想关禁闭吗？”教官吼道。
沈峰没有看教官，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新兵的迷茫，也不再有少年的稚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教官。”沈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干什么？”教官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什么？”
“我说，什么时候开始杀人训练？”沈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我已经等不及了。”
教官愣住了。他带过这么多届新兵，见过哭的，见过闹的，见过求饶的，唯独没见过这种……迫不及待想要跳进火坑的。
“好小子。”教官咧嘴一笑，“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那就成全你。”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
雷神再次走上高台。
“刚才的温情时刻结束了。从现在开始，忘记你们的爹妈，忘记你们的家。你们是国家的武器，是杀戮的机器！”
“所有人，脱掉上衣！跳进泥潭！举圆木！一千次！少一次，没早饭吃！”
“下水！”
“杀——！！！”
沈峰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那是这一个月来疯狂加练练出来的肌肉。
“噗通！”
他跳进冰冷刺骨的泥潭，溅起一片黑水。
几百斤重的湿圆木压在肩膀上，那种沉重感，就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一！”
沈峰怒吼一声，将圆木举过头顶。
泥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流进嘴里，苦涩，腥臭。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海里，只有母亲那哽咽的声音，还有父亲那张惨白的脸。
“变强……”
“我要变强……”
每一次举起圆木，他就在心里发一次誓。
我要让这身肌肉变成钢铁。
我要让这双手变成利爪。
我要让这颗心变成磐石。
我要把那些敢欺负我母亲、敢害死我父亲的人，一个个，全部踩在脚下！
“二！”
“三！”
……
周围的新兵们在哀嚎，在挣扎。有人哭着喊妈妈，有人想去敲那口退出钟。
但沈峰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在这冰冷的泥潭里，疯狂地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雷神站在岸边，看着泥潭里那个眼神如狼的兵，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小子，有点意思。”
旁边的教官低声说：“头儿，这小子的心理评估……是不是有点问题？戾气太重了，感觉随时会失控。”
“戾气重？”雷神冷笑一声，点燃了一根雪茄。
“我们要的就是这股戾气。没有牙齿的狼，那是狗。只有心里有火的兵，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他能熬过这三个月，只要他不死……”
雷神吐出一口烟圈。
“他会成为这届猎鹰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
泥潭中。
沈峰的体力在透支，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依然机械地举起、放下。
每一次力竭的时候，他仿佛都能听到电话那头母亲压抑的哭声。
那是他的动力。
也是他的底线。
“妈，你等着。”
沈峰在心里嘶吼。
“我不哭了。你也别哭。”
“等我回去的那一天，我会让全云江的人都闭嘴。”
“我会让那些让咱们家流泪的人……”
“流血！”
“杀——！！！”
沈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将圆木狠狠举向夜空。
那一刻，他不再是沈峰。
他是猎鹰。
一只正在浴火重生的、复仇的猎鹰。
（第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