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咱们回家！（2/2）

雷神愣住了。他看着沈峰那双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沈峰背起小李。

小李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变硬。鲜血顺着沈峰的脖子流进他的衣服里，粘稠，冰冷。

但沈峰觉得，那是这世上最滚烫的东西。

“二牛，拿着他的枪。”沈峰说。

“是……”李二牛擦干眼泪，捡起小李的步枪，跟在沈峰身后。

一行人，在暮色中，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营区走去。

……

归途。

山路很难走。

沈峰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左肩的伤口崩裂了，血水渗出绷带，和小李的血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晃。

他的背挺得很直。

因为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更是军人的魂。

“小李，记得吗？”

沈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像是在聊天。

“新兵连的时候，你最怕越野。每次都跑最后一名。还是我拉着你跑完的。”

“你说你当兵是为了考军校，以后想当个技术员，不想打打杀杀。”

“你说你妈身体不好，你想多攒点津贴寄回去。”

“你个傻小子……”

沈峰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小李冰冷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要冲上去？啊？你为什么不躲？”

“你不是怕死吗？你不是最胆小吗？”

“骗子。”

“你是个大骗子。”

风更大了。雪花开始飘落。

沈峰感觉背上的人越来越沉，沉得像是压着一座山。

但他知道，那是生命的重量。

以前，他以为当兵就是为了复仇，为了变强，为了杀人。

他把军营当成了磨刀石，把战友当成了陪练。

但今天，小李用生命给他上了一课。

什么是军人？

军人不是杀戮机器，不是复仇者。

军人是墙。

是用血肉之躯，挡在危险和战友之间的墙。

“我错了……”

沈峰在心里忏悔。

“我以前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已的仇恨。”

“我忘了，我的命，也是别人给的。”

“父亲当年是为了掩护战友。小李今天也是为了掩护战友。”

“这才是传承。”

“这才是……特种兵。”

……

深夜，猎鹰大队灵堂。

灵堂布置得很简单。

小李的遗体已经被清洗干净，穿上了崭新的常服，覆盖着鲜红的党旗。

他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那张年轻的脸上，依然带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所有的队员都来告别了。

沈峰一直守在灵柩旁，寸步不离。

苏瑾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药箱。

“沈峰，你的伤口裂开了，需要处理。”苏瑾看着沈峰那被血染透的半边身子，心疼得不行。

“不用。”沈峰摇摇头，“让我陪陪他。”

“你这样会感染的！小李要是知道，也不会安心！”苏瑾急了。

沈峰转过头，看着苏瑾。

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

“苏医生，你知道吗？”

“小李今天是为了救二牛死的。但他其实……也是为了救我。”

“什么？”苏瑾不解。

“如果那块石头砸下来，二牛会死。二牛死了，我会疯。”沈峰看着灵柩，“他救了我的兄弟，也救了我的良心。”

“他让我明白了，我这条命，不再属于我自已。”

“我背负着父亲的命，现在又背负了小李的命。”

沈峰伸出手，抚摸着那面党旗。

“我不能死。我也不能输。”

“我要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活得比谁都精彩，比谁都硬气。”

苏瑾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了沈峰的头，让他靠在自已的怀里。

“哭吧。在这儿哭，没人看见。”

沈峰终于崩溃了。

他抱住苏瑾的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在灵堂里回荡，那是对逝者的哀悼，也是对生者的洗礼。

……

第二天清晨。

小李的遗体被运走了。

送葬的车队缓缓驶出营区。

全体特战队员列队送行。

“敬礼——！”

沈峰举起右手，目光追随着那辆灵车，直到它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他在心里发了一个誓。

“小李，你安息吧。”

“你的父母，以后就是我的父母。我会替你尽孝。”

“你的梦想，我会替你完成。”

“绝不让兄弟白死。”

礼毕。

沈峰转过身，看向雷神。

“报告教官！”

“讲！”

“猎人学校的选拔，什么时候开始？”沈峰的眼神里，那一团火烧得更旺了。但这火不再是虚浮的野火，而是沉稳的炉火。

“还有半个月。”雷神看着他。

“我申请加大训练量。”沈峰说，“我要带三个人的份去练。”

“三个人？”

“我，我爸，还有小李。”

雷神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成熟了十岁的兵，重重地点了点头。

“批准。”

“是！”

沈峰转身跑向训练场。

他的步伐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大地踏碎。

悲伤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战。

他是为了守护而战。

为了守护身后的战友，守护远方的亲人，守护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猎鹰，终于长出了真正的翅膀。

那是用血泪浇灌而成的——

钢铁之翼。

（第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