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最后一句话(2/2)
也就一顿。
老头把笔搁回笔山,慢悠悠地说:
"沈局长,讲好故事,得有证据。法庭上讲故事,讲得越惨,死得越快。
"
"证据会有的。
"
"这话你说过一遍了。
"霍东庭笑了,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说明你没有。
"
"我有没有,你很快就知道了。
"
"我等着。
"霍东庭重新铺开一张纸,
"不过沈局长,我劝你快点。我这把老骨头,陪你耗得起,你师父可等不起。
"
沈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霍厅,你的字,写错了。
"
"哦?
"
"《兰亭序》第三行,'清流激湍',你写成了'急流'。
"沈峰拉开门,
"心浮了。
"
霍东庭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门关上之后,那张纸,让他团了。
这时候,沈峰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是医院打来的。
"沈局!
"电话那头是雷刚,声音都劈了,
"老柏!老柏找着了!下游三十里,渔民捞的,活的!
"
沈峰捏着手机,转身就走。
身后,霍东庭的声音飘过来:
"沈局长,替我看看那老家伙。命真大。
"
沈峰在门口停了一秒。
他没回头,可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老柏获救的消息,他一个字都没对外放。霍东庭被扣在协查点,手机都收了——
他怎么知道是
"老家伙
"?
回市局的路上,苏瑾开车,手心全是汗。
"哥,协查点里,他能跟谁通气?
"
"送饭的,保洁,值班的。
"沈峰望着窗外,
"都有可能。
"
"那不全成筛子了?
"
"本来就是筛子。
"沈峰说,
"师父信里写过,局里有他的人。今天这话,是霍东庭故意说给我听的。他就是要告诉我——你身边的人,我看得到。
"
"他这是吓唬人。
"
"吓唬?
"沈峰摇头,
"他要真有把握,就不会开口。开了口,说明他急了。
"
医院,病房。
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儿。苏瑾守在门口,眼睛熬得通红,看见沈峰,赶紧迎上来。
"人是凌晨四点捞上来的。
"她低声汇报,
"渔民以为是死人,差点又扔回江里。老头命硬,烧伤的胳膊都泡白了,还抱着船板不撒手。
"
"说了什么没有?
"
"迷糊里就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
"苏瑾顿了顿,
"'盒子送到了,敬山,盒子送到了'。
"
沈峰的鼻子一酸,把那点酸意狠狠压下去,推门进去。
老柏躺在床上,浑身缠着绷带,脸烧得脱了相,可人还醒着。
"小石头。
"老头咧开干裂的嘴,
"我没死成。抱着块船板,漂了一宿。
"
沈峰的眼眶热了一下,又憋回去。
"漂了一宿,就抱着块船板?
"他低声问,
"江里多冷,你不要命了?
"
"要啊。
"老柏咧开嘴,
"可船沉了,货烧了,我再死了,谁给你们指认?
"
"你就认准了能捞着你?
"
"认准了。
"老头喘了口气,
"阎王爷不敢收我。我欠敬山的,没还完呢。
"
"还啥?
"沈峰低声说,
"你替他守了二十三年,早还清了。
"
"没清。
"老柏闭上眼,
"他走的时候,我没在身边。这笔账,得记一辈子。
"
"他要知道你这么熬,得骂你。
"
"骂吧。
"老头咧开嘴笑,
"等下去了,我让他骂个够。
"
"别说话,养着。
"沈峰握住他的手。
"不行,得说。
"老柏喘着气,
"烧船的,三个人。虎口都有锚,跟针管那两个,一路货。
"
"嗯。
"
"可有一个不一样。
"老柏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船烧起来那会儿,我站在船尾,看得真真的——领头那个,脱了外套,里头穿的是警服。
"
沈峰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看清了?
"
沈峰的嗓子发干:
"看清脸没有?
"
"没有。
"老柏摇头,
"那人一直背着灯。就记得,他跟人说话的时候,右手老往裤缝上蹭,像在擦汗。
"
"楼里一千多号人。
"沈峰说,
"这上哪儿查去?
"
"查得到的。
"老柏的眼睛烧得发亮,
"下回再让我听见他吭声,我死也能把他从人堆里薅出来。
"
"看清了。
"老柏喘得更急,
"还不光这个。二十三年前,敬山出事那晚,我在仓库外头的江汊子里蹲着。那晚从仓库里出来的,除了霍东庭,还有一个人。
"
"也是警服。
"
"也是今晚船上这个。
"老柏死死攥着沈峰的手,
"小石头,这个人,如今还在你们楼里上班。
"
病房的灯忽闪了一下。
沈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外头走廊上传来推车的轱辘声,一下一下,像碾在他心口上。
楼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端茶递水的,汇报工作的,拍胸脯表忠心的——哪一个,是二十三年前从三号仓库里走出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霍东庭那句话:云江的水,比你想的深。
深到他自己脚底下,就沉着一条。